在卢素英看来,朴女士挂在嘴边的“经济民主化”,只是竞选时为了拉票的口号罢了。她的目标可不是连根铲除财阀,而是想要把经济权力从财阀手里收回来,掌握在自己手上。以此回应民间持续高涨的不满。
要知道韩国前五财阀的资产占全国经济比重已经过半,贫富分化加剧、中小企业被挤压的怨气,早就堆到了临界点。并且李明博时代把经济增长放在第一位,对财阀多是宽松放任;朴女士刻意拉开距离,换了一套玩法。她强调公平竞争,保护中小企业,还放出风声,财阀重大经济犯罪不再轻易缓刑,以此向外宣告执政路线的转变。
最近一连串的案子,就是这套思路的具象化。
崔泰源在年初已经被收押入狱;还有韩华的金昇渊,强行让健康子公司为亏损板块输血,造成一千六百亿韩元的损失,被判背信罪,处以三年刑期,只是因为健康恶化拿到了暂停羁押;至于CJ的李在贤,检方前不久刚刚突击搜查总部与私宅,人已经被控制起来,只待法庭宣判。
只不过这里面还有一点值得玩味的地方。
在李在贤身陷囹圄的时候,另一位CJ的实权元老,他的亲舅舅孙京植,却赫然出现在朴女士访华的随行经济代表团名单里。
这就是典型的斗而不破。
朴女士要的是惩戒,要财阀记住边界,懂得臣服,而不是把这些支撑韩国经济的巨头彻底打碎。CJ要为之前的的错误付出代价,但集团的就这么崩塌,商业往来与跨国合作还要继续推进。
卢素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目光望向窗外:“所以,她清楚财阀是这个国家经济的骨架。可以罚领头的人,可以杀鸡儆猴,但不会把骨架拆了。我们和崔再源谈也要把握好尺度。只要我们不把SK逼到彻底崩盘的地步,上面就不会出手拦着。”
卢载宪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嗯,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孩子们争一份保障,而不是要搞垮整个SK,这一点得让上面看到才行。”
卢素英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说话。
她觉得自己和朴女士之间,其实有很多共通点。两人都是前大统领的女儿,年少时尽享光环,风光无限;等到靠山轰然倒塌之后,又一同摔进低谷,尝尽世态炎凉。这份相似的命运,说不定能让朴女士生出几分共情。
她更看重的是借此契机,修补卢家与朴家的关系。
很多人误以为,当年全小将把从青瓦台搜出来的秘密资金尽数交给朴女士,是个念及旧情的人。但现实远没有这么温情。全小将要坐稳权力,弥补自身上台的合法性短板,必须主动和朴卡卡时代切割,于是刻意放任舆论批判朴卡卡政权,以此和旧时代划清界限。
那段日子,是朴女士一生难以释怀的黑暗。她在日记里一笔一笔记下昔日亲近之人的背叛,字里行间特意点明新军部这群人的背信弃义。她被禁止公开悼念父亲,一手创办的团体遭到解散,很长一段时间里近乎被软禁,动弹不得。
这份恨意,首当其冲是对准全小将,而卢白马作为全小将的铁杆,自然也被一并记恨上了。
只不过政客的世界里,没有永远的朋友或仇敌,只有永续的利益。要卢家推动SK集团,在经济、舆论层面全力向朴女士的国策靠拢,成为她推行经济民主化、对外经贸合作的助力,那和解就不是空谈。现在双方利益一致,就有了合作的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