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破产裁定书,在第二天上午九点正式公告。
裁定书编号排在法院官网首页醒目位置,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:鉴于晴天集团有限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到期债务,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,依法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,指定金盾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。
消息传出的速度比法院公告快得多。
九点零三分,金融论坛上出现了第一条帖子。
九点十分,本地财经媒体发出了快讯。九点二十分,话题冲上了热搜前五。
“晴天集团正式破产”。
八个字,砸在金海市的商业圈里像一颗深水炸弹。
晴天集团的股票当天直接跌停并停牌,这已是连续不知第几个跌停板了,但这次意义不同,它不会再打开了。
退市只是时间问题。
股吧里立刻沸腾。
“完了完了,套八十万进去,全打水漂了。”
“苏晚晴赔钱!还我血汗钱!”
“半年前还是千亿市值的明星企业,现在直接破产?这也太魔幻了吧?”
“楼上醒醒,这公司从去年年底就开始出问题了,只不过消息捂得紧。老板把能搞的钱全搞出去了,最后甩了一口锅给散户。”
骂声排山倒海。
当天下午两点,破产管理人团队正式进驻晴天集团总部。
他们带着法院的授权文书和三个拉杆箱的空白封条,在物业的配合下打开了被查封的大门。
封条被揭开,又贴上了新的。
这次贴的是“破产管理人专用”的标识。
财务室的门率先被打开,四个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员鱼贯而入,开始清点账册、U盘、硬盘和所有纸质凭证。
每清点完一批,登记造册,装箱封存,贴上编号。
二楼的苏晚晴办公室也没能幸免。
她桌上的东西被清理干净,抽屉里的私人物品被装进一个纸箱,贴了一张标签:“原CEO私人物品,待本人领取。”
那间她坐了三年多的宽大办公室,从今天起不再属于她。
大楼外面更热闹。
一百多名员工聚在楼下,举着手写的横幅。
横幅上的字五花八门:“还我工资”、“无良老板跑路”、“还我三个月血汗钱”。有人用扩音器喊口号,有人对着手机镜头哭诉,还有几个情绪激动的年轻人在推搡维持秩序的保安。
苏晚晴站在对面马路的一棵梧桐树下,远远看着这一切。
她戴了顶帽子,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生怕被人认出来。
但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她还是能清楚地听到那些喊声。
“苏晚晴出来!”
“把钱还给我们!”
“黑心老板!”
每一声都像耳光,抽在她脸上。
三个月前,她站在这栋楼的顶层,俯瞰整个金海市的天际线,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备受瞩目的存在。
现在她站在马路对面,像一个看客,看着自己的帝国被一块一块拆成碎片。
苏家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快,也更难看。
破产公告发出的当天下午,三婶第一个行动了。
她让自己丈夫连夜把名下那辆奔驰过户到了外甥女的名字下面。
紧接着是二叔苏建军的老婆,她把家里值钱的首饰和两幅字画偷偷送到了娘家藏起来。
更绝的是苏晚晴的表哥苏明辉。
这个当初在庆功宴上举着酒杯喊妹妹威武喊得格外响的人,此刻正坐在债权人律师对面,主动提供苏晚晴名下的房产信息和银行流水。
“她在星湖湾还有一套别墅,产权是她个人的。还有一个车位,在地下二层。”苏明辉压低声音,眼神闪烁,“我只是如实配合调查,希望你们能考虑到我的配合态度,我个人的那点担保责任……”
律师面无表情地记录着,什么都没承诺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苏晚晴耳朵里。
不是别人告诉她的,是她自己在法院的债务公示系统里看到的,苏明辉作为知情人提交了一份书面证词,把她名下的资产信息交代得一清二楚。
苏晚晴看着那份公示文件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当初在庆功宴上那些嘘寒问暖,那些推杯换盏,那些苏家上下一心的温情假象,全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。
利益在的时候,大家是一家人。利益没了,她就是被丢出去喂狼的那块肉。
晚上七点,苏晚晴的手机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。
“业界评论:晴天集团破产始末复盘,从千亿估值到灰飞烟灭仅用半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