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吹过老槐树,树叶沙沙响。
虎敬晖僵在土墙根下。
连那点风声听起来都像催命的更漏。
鼻尖上的血滴砸在嘴唇上,砸破了死寂。
屋里传出一点动静。
裴渊下了土炕。
他盘腿坐得太久,右腿有点麻。
鞋底踩在泥地上,蹭出粗糙的沙沙声。
他伸手捶了两下大腿,走到门后。
“嘎吱——”
木门栓被拉开。
破旧的两扇门板向里敞开,月光顺着门缝劈进屋里。
裴渊站在门槛边。
他没拿横刀,两手空空。
衣服被冷汗洇透了,贴在背上有点发凉。
他打了个寒颤,吸了吸鼻子。
门外,那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还保持着贴墙的姿势。
脸上的黑布裂成了两半。
“大半夜的。”裴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,“墙根底下的风不冷么,虎将军?”
虎敬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。
身份被叫破了。
他眼皮狂跳,三角眼里爆出凶光。
不能退。
退就是死,狄仁杰就在前院。
虎敬晖猛地咬破舌尖。
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,强行冲散了那股冻僵神经的恐惧。
他左脚蹬在青砖墙上,借力扑向门槛。
右手闪电般探向后腰。
一把细长的软剑从腰带里抽出。
剑身薄如蝉翼,泛着幽蓝的毒光。
蝮蛇剑。
剑尖直指裴渊的咽喉。
距离太近,虎敬晖有自信,李元芳在这也躲不开。
裴渊没躲。
他甚至打了个半截的哈欠,眼角挤出一点泪花。
老黄的剑九传承刚在体内扎根。
他现在感觉自己像个装满火药的铁桶。
稍微漏一点火星,就能炸平这间破驿站。
裴渊看着那点幽蓝的剑尖。
他没动手指,只是在脑子里放开了一丝对剑意的压制。
“轰。”
这不是声音,而是砸在虎敬晖精神上的一记重锤。
无形的剑意像一座铁山,劈头盖脸压了下来。
虎敬晖冲在半空的身子猛地一沉。
蝮蛇剑的剑尖在距离裴渊喉结三寸的地方,停住了。
再也无法寸进。
虎敬晖感觉四周的空气变成了黏稠的铁水。
压得他骨头缝咔咔作响。
“扑通。”
他双膝重重砸在泥地上。
泥水溅在黑色的夜行衣上。
他双手握着剑柄,拼命往前顶。
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像要挣破皮肤。
指甲深深抠进剑柄的藤条里,渗出鲜血。
没用。
前面像有一堵看不见的精钢气墙。
“剑不错。”裴渊低头看着他。
“可惜,拿剑的手不稳。”
裴渊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。
他在蝮蛇剑的剑脊上,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当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。
虎敬晖如遭雷击。
一股狂暴的暗劲顺着剑身钻进他手臂。
虎口瞬间崩裂,鲜血淋漓。
蝮蛇剑脱手而出,斜斜插在旁边的泥墙里。
剑尾还在嗡嗡乱颤。
虎敬晖整个人倒飞出去,后背撞在老槐树的树干上。
树叶扑簌簌往下掉。
他滑落在地,捂着胸口,呕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。
裴渊跨过门槛,走到院子里。
他看着瘫在树下的虎敬晖,摇了摇头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“我就算站在这不动,你那把破剑也刺不破我的皮。”
虎敬晖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抬起头,那张平时憨厚的国字脸现在全扭曲了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锅底。
“一个大理寺的闲职,不可能有这种武功!”
裴渊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。
两人视线平齐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裴渊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,在指尖绕着圈。
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“我刚才叫你虎将军,是给你留面子。”
裴渊把狗尾巴草扔在虎敬晖的靴子上。
“你也不姓虎。”
“你姓王。”
虎敬晖身子猛地一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