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沉闷的脚步声穿透浓雾,砸得幽州城墙上的青砖直掉灰。
城墙上的折冲府残兵,一个个脸色比死人还白。
拿着长矛的手抖得像筛糠。
矛杆互相磕碰,发出密集的“当当”声。
曾泰缩在女墙后头。
幽州刺史的官帽歪在一边。
他两只手死死扒着墙砖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腿肚子转筋,要不是两个千牛卫架着,早瘫在地上了。
李元芳站在城楼正中央。
没戴头盔,身上披着两裆铠。
左臂的伤口重新用麻布缠紧了。血渗出来,在布上结了硬痂。
他紧紧攥着链子刀。
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。
刀柄有点滑。他把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,又重新握紧。
雾气渐渐散了。
晨光撕开云层,照亮了城外的荒野。
黑压压。
一眼望不到头。
一万三千名大青山叛军,像一片移动的黑森林,把幽州城东门堵得死死的。
前排是两百辆裹着生牛皮的冲车和云梯。
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卒。
手里举着长矛和钢刀。
兵器反着白光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军阵正中央。
一辆由四匹黑马拉着的战车停在那里。
金木兰站在战车上。
她没穿郡主的华服,而是套了一身暗金色的软甲。
头发彻底散了,像一蓬乱草披在肩上。
脸上的胭脂混着汗水,花成一片。
她手里攥着一把出鞘的横刀。
胸脯剧烈起伏。
眼里布满血丝,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癫狂。
昨晚这一夜,她的底牌全没了。
除了这支强行拼凑、不顾一切拉下山的大军。
她没有退路了。
“狄仁杰!”
金木兰的嗓门因为嘶喊变了调,像刀刮玻璃一样刺耳。
“开城投降!交出名单!”
“否则,大军踏破幽州。城里连一条狗都不留!”
城墙上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风刮过军旗的猎猎声。
狄仁杰拄着黄杨木拐杖,站在李元芳身侧。
老头看着下面那个发疯的女人。
没回话。
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城墙侧面的砖石马道上,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。
不是军靴的硬底。
是软底布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。
有点懒散,还有点拖沓。
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转了过去。
裴渊顺着马道走上了城头。
他还是那身青灰色的长衫。
没穿一点护甲。甚至连袖口都没扎紧。
腰里别着那把大理寺的破铁刀。
手里拿着个没啃完的胡饼,一边嚼一边往上走。
他走到城墙最中间。
就在李元芳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