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的声音浑厚。
在水榭里回荡。
不再像个破风箱。
裴渊靠在黄花梨椅背上。
手里端着那只白瓷茶盏。
水早就凉了。
他垂下眼皮,看着茶水面上的一片浮叶。
他笑了笑。
没有否认。
这世道太无聊。
不如自己添把火,把这锅温吞水烧开。
狄仁杰盯着铜盆里的倒影看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他把手伸进水里。
冷水洗了把脸。
抬起头,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年轻了二十岁的脸。
皮肉紧实。
他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没拿那根黄杨木拐杖。
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。
步子迈得又大又稳。
李元芳还站在那个花岗青岩的深坑前。
看了看自己的拳头。
又看了看坑。
他朝裴渊抱了个拳,转身去追狄仁杰了。
走起路来,虎虎生风。
裴渊打了个哈欠。
站起身,往后院走。
他得补个回笼觉。
日子一天天往后推。
诸天神殿的告示贴满了大唐的每个州县。
藏经阁里那些淘汰下来的边角料功法。
被神殿的外门弟子带了出去。
像蒲公英的种子。
顺风飘进了市井街坊。
三个月后。
洛阳南市。
日头偏西。
张屠户站在肉案子前。
手里拎着一把两斤重的大砍刀。
光着膀子,满身油汗。
肉案子上横着半扇猪扇骨。
“张大哥,来斤排骨,切碎点。”
对面的李大娘挎着竹篮。
“好嘞!”
张屠户深吸一口气。
胸口高高鼓起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转过一幅模糊的经络图。
那是他花两吊钱,从一个神殿外门弟子手里抄来的半张残页。
一丝微弱的气流从他小腹升起。
顺着胳膊涌进握刀的手腕。
他睁开眼。
大喝一声。
手起刀落。
“咔嚓。”
刀刃劈在猪扇骨上。
没有停顿。
直接切透了骨头。
接着是一声闷响。
李大娘吓了一跳。
往后退了半步。
张屠户愣在原地。
他看着肉案子。
那块三寸厚的铁桦木案板。
连同上面的半扇猪骨。
被他这一刀,直接劈成了两半。
案板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溅起一地的碎肉和尘土。
他手里的砍刀。
也卷了刃。
街对面的打铁铺。
王铁匠正举着铁锤敲打一把锄头。
他也在练。
练的是另一门叫《莽牛劲》的粗浅把式。
一锤子下去。
铁砧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。
火星子窜起半丈高。
烧着了旁边的干草堆。
王铁匠赶紧扔了锤子去踩火。
那把刚打好的锄头,已经被砸成了薄铁片。
这就是现在的洛阳城。
全民修武。
最底层的百姓,力气都翻了倍。
千牛卫的巡街队伍,标准也改了。
以前是挑个头高大、能举起百斤石锁的汉子。
现在。
招兵处门前摆着一排青砖。
招兵校尉坐在太师椅上。
手里嗑着瓜子。
瓜子皮吐在地上。
“下一个。”
校尉喊了一声。
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年轻人走上前。
“小人赵四,想吃口皇粮。”
“规矩知道吧?”
校尉拿脚尖指了指地上的青砖。
赵四点头。
走过去,蹲下身。
捡起一块青砖,双手握住两头。
他憋红了脸。
胳膊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气。
那是练出了内劲的标志。
“啪。”
青砖硬生生被他从中间掰断。
切口不怎么整齐。
掉了一地石粉。
“行,算你过关了。”
校尉拍拍手站起来。
“去库房领甲领刀,明儿跟着去东市巡街。”
不仅是力气变大。
那些有点底子的江湖游侠。
进步更夸张。
有了神殿漏出来的那些高级轻功法门。
飞檐走壁成了家常便饭。
洛阳城的屋顶上,每天都不消停。
抬头看。
总有几个人影在瓦片上蹿来蹿去。
卖豆腐的孙老头推着车在街上走。
头顶“嗖”地飞过去个白衣剑客。
踩碎了王员外家的一块琉璃瓦。
瓦片掉下来。
砸进了豆腐脑的桶里。
溅了孙老头一脸豆渣。
孙老头抹了把脸。
气得破口大骂。
“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“天天在天上飞,奔丧啊!”
那白衣剑客在半空中扭过头。
扔下来一小块碎银子。
稳稳落进豆腐桶旁边。
人早就没影了。
整个神狄世界。
原本只是个靠拳脚和刀枪的低武世界。
被裴渊强行灌进了修仙的根基。
就像一个破木桶,被铁箍勒紧,灌满了水。
硬生生拔高到了高武。
甚至有点半修仙的影子了。
大理寺。
后堂的书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