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上,姜梨滴酒未沾。
敬酒的人一拨接一拨。买手举着杯来谈订单,媒体举着杯来约专访,连老周师傅都被灌红了脸,拉着人讲程老师当年的花丝。她全程端着一杯气泡水,笑着挡掉了所有酒。
傅西沉替她挡了一半。谁的杯子伸过来,他就先一步碰上去,一句“她明天有签约,我代”,喝得面不改色。宴过半场,他替她干掉的酒目测超过一斤,人稳得像没喝。
周栩凑过来:“今天这种日子你都不喝?”
“晚上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私事。”
周栩看看她,又看看不远处那个替人挡酒的,啧了一声,识相地没往下问。
宴散,人潮退去。姜妍被周栩拖去唱歌了,工作室最后剩下两个人:她,和留下来帮忙锁门的他。
灯关了一半,满地的彩带没扫。空气里还残着香槟和花篮的味道,热闹刚退潮的那种安静,最适合做点出格的事。
姜梨从冰桶里捞出一瓶没开的香槟,拧掉铁丝,砰的一声,软木塞弹到天花板。
她给自己倒了半杯,冲他晃了晃:“陪我喝一杯?”
“你不是不喝?”
“宴会上不喝。”她仰头抿了一口,气泡在舌尖炸开,“现在想喝了。陪不陪?”
傅西沉看着她,接过酒瓶,也倒了一杯。
“庆什么?”他问,“首秀成功,还是黑稿翻车?”
“都不庆。”她碰了一下他的杯沿,玻璃轻响,“庆我自己。四个月前,我拖着行李箱从家里跑出来,兜里只有一张卡和一肚子火。今天,梨光回来了。”
“值得庆。”他举杯,“敬跑出来的姜小姐。”
“敬跑出来的姜小姐。”她仰头喝了一口。
半杯香槟下肚,姜梨开始“晕”了。
先是脚步发飘,走直线走出了弧度。然后是眼神迷离,盯着灯看,说灯怎么有两个。最后她整个人往旁边一歪,精准地倒进某人怀里,鼻尖埋在他胸口,闷闷地说:“地怎么是斜的。”
熟悉的配方,熟悉的剧本。
三个多月前的那个夜晚,也是这样一个人倒进另一个人怀里,也是这样满嘴胡话。只不过那晚醉的是真的,今晚,她眼底清明得很。
演这一出她想了一路。四个月,身份换过一轮,主客换过一轮,连隔壁的门牌都换了主人。那晚的账,得有人用同样的方式还回去,她才咽得下这口气,也才好意思承认,那晚开始的所有事,她一件都不后悔。
傅西沉接住她。手臂环着她的背,稳稳的,低头看了她两秒。
看穿一个人装醉需要多久?他用了两秒。拆穿吗?他用了另外两秒做决定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姜小姐。”他说,“你的酒量,我在第一天就见过。半杯香槟,醉不了你。”
识破了。
姜梨埋在他胸口,也不慌,含糊地嘟囔:“胡说。我醉了。醉得很厉害。”
“嗯,很厉害。”他配合地应着,手臂却没松,“厉害到往哪边倒都算得准。”
“那你还接?”
“你倒,我就接。”他说,“真的假的都接。”
“傅西沉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她仰起脸。他低头看她的眼神变了,慢慢沉下去,像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又碎掉。
她抬起手,使坏,拽住了他的领带。往下拉。
丝质的领带在她掌心绷紧。这个动作她酝酿了一晚上,真做出来的时候,心跳得比预演时凶十倍。
他没抵抗,随着那股力道低下头。两张脸的距离一寸寸缩短,呼吸先撞在一起,温热的,带着一点酒气。灯只剩一半,彩带躺在地上,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,一声比一声重。
最后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