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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被涂掉的签收人

凌晨一点,工作室。

姜梨蹲在档案柜最底层的抽屉前,抽出一摞泛黄的订单簿。母亲的档案习惯极好,按年份装订,牛皮纸封面上的年份是钢笔写的,一丝不苟。

从傅家老宅回来,她就没能合眼。奶奶那句“等了二十多年”在脑子里绕,绕到十二点,她认了,起床,下楼,开灯,翻档案。

二十多年前的胸针,二十多年的等待。母亲的手艺出现在傅家,只有一种可能:当年有一笔订单。而母亲的规矩是,每一笔订单都入档。

她从 2001 年翻起。指尖在泛黄的纸页间一页页翻过去,纸的边缘脆了,翻得很小心。2001,没有。2002,没有。

翻着翻着,手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。这些订单簿她小时候见母亲记过。晚饭后的台灯底下,母亲一笔一笔誊,说做手艺的人,账比嘴可靠,几十年后谁问起哪件东西,翻开就能对证。那时候她不懂,几十年后谁会来问。

现在她懂了。来问的人是她自己。

2003 年的订单簿,翻到夏天那一叠,一个字撞进眼睛。

傅。

她的指尖停住了。

订单编号 0347。客户栏:傅宅。品名:梨花胸针一枚。材质:银鎏金,花芯嵌珠。工艺备注写了半页,錾刻走刀、绞丝背针,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奶奶给她的那一枚。

备注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:花芯珠改用旧珠,客人自备,说是有纪念意义。

自备的旧珠。这单生意里,客人和母亲之间,藏着一段她不知道的来往。

她的目光继续往下移,落到工费栏。

工费栏里没有数字,只有三个字。

友情价。

字迹是母亲的,那三个字写得随意,笔画里透着一种熟稔的亲昵,跟给普通客户的报价格式完全不同。友情价。母亲和傅家的什么人,熟到可以用这三个字。

她的目光往下移,落到签收人一栏。

停住了。

签收人那一格,被墨水涂掉了。

涂得很仔细。一笔一笔,来回覆盖,墨色沉实,边缘齐整,把底下的名字捂得严严实实。她把纸页举到灯下,对着光看,透不出一个笔画。

涂名用的墨和记账的墨不一样。记账的墨蓝黑,涂名的墨纯黑,色泽也新一些。也就是说,涂名和记账,隔了一段时间。有人在这单生意结束之后的某一天,专门回来,翻开这一页,把这个名字抹掉了。

她往前翻,往后翻。0346 号订单,签收人完好。0348 号,完好。整本订单簿,几百个签收人,只有这一格被涂掉。

只涂了这一单。

涂的人知道自己在藏什么。

姜梨蹲在档案柜前,心跳得很沉。她掏出手机,把那一页拍下来,发了过去,附了一行字:“睡了吗。2003 年,傅宅订单,签收人被涂了。”

对面秒回:“没睡。半小时到。”

半小时后,门铃响了。傅西沉站在门口,一手拎着保温袋,里面是两碗馄饨。

“先吃。”他把馄饨摆上桌,“查案不能空腹。”

“凌晨一点半,你上哪买的馄饨?”

“楼下老张家。”他把勺子递给她,“别问怎么开的门。老张欠我一个人情,上个月他闺女实习的事。”

这人连楼下馄饨摊都经营出了人情网。姜梨接过勺子,忽然觉得这份深夜抵达的热乎气,比什么安慰都顶用。

两个人就着一张工作台,摊开了各自能想到的名单。

“2003 年,能进傅家老宅、能让你母亲写友情价、又需要把名字涂掉的人。”傅西沉拿了张白纸,从上往下写,“我爷爷。我奶奶。我父母,那年他们还在。我二叔。管家老陈。”

“你奶奶不用涂。”姜梨咬着馄饨分析,“胸针在她手里,她今天亲手给我的,还等着我认出来。要藏的人不会等。”

“划掉。”笔尖划过叶蕴宁的名字,“我爷爷。他书房里挂着和你外公的合影,他要藏,藏的就不只一个名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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