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开始后,在线人数涨得比预想快。
第一分钟,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用傅氏的展厅。
第二分钟,有人问她是不是在借婚后热度营销。
第三分钟,周栩把评论区关了一半。
「再让他们刷下去,直播间要变成婚姻咨询室。」
姜梨没接话。她把 L-24 放在镜头前,打开纸盒,先取出一块包着软布的旧银片。
银片边缘有一道黑痕,像被火舌舔过。
「这是 L-24 的原始材料之一,来自青云里老银楼。它不是我新做的设计,也不能算完整的古董。四代之前,有人用掐丝和錾刻做过第一版,后来结构损坏,流转到我手里。」
苏明川坐在她右侧,听到这里抬了一下眼。
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旧围裙,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衫,手边摆着一把用了几十年的小锤。
姜妍负责画面,镜头扫过她的手稿。
「这是第三代修复记录。」姜梨说,「记录的人不是我母亲,是她的老师。上面有两个地方被改过,一处是为了补强,一处是为了省工。」
评论区有人问:既然不是你原创,凭什么卖?
姜梨看见了,笑了笑。
「修复和原创不是一回事。今天也不是为了证明我创造了四代人的手艺。我要证明的是,传下来的东西可以被说清楚,做过的每一步都能找到人。」
她将四张卡片依次放到桌上。
第一张是老银匠的名字和工序。
第二张是供应商提供的原料批次。
第三张是姜妍做的视觉拆解。
第四张是梨光的修复记录。
「这四张卡会和作品一起留档。以后每次销售,都不会只写‘姜梨设计’。」
苏明川忽然开口:「这话算数?」
「算。」
「那我的名字别写太大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我不想让人以为这东西是我一个人捶出来的。」
镜头前,姜梨低头笑了一下。
「他说得对。一个东西能走到今天,靠的不只是一双手。」
她掀开第二层软布,露出 L-24 的主体。
银色结构像一枚没有闭合的月牙,中间嵌着一小片温润的旧玉。月牙边缘并不光滑,留着人为修补过的痕迹,恰好让光线在那处断开。
弹幕停了几秒,随后刷出一片问号。
周栩看了眼数据:「他们在问为什么缺口不补。」
姜梨把作品转到侧面。
「因为这里还没做完。」
「这个位置承重不够,直接封死,三个月后可能会裂。我们需要再做一处内扣,既不能压坏旧银片,也不能让新结构盖住原来的手工痕迹。」
有人发来连麦申请。
对方自称收藏家,开口便问:「姜小姐,您是否愿意把 L-24 的全球独家售卖权给我们?价格可以谈,署名和公开记录不影响商业开发。」
姜梨连问都没问价格。
「不接受独家。」
「您还没听报价。」
「报价可以改变收益,不能改变我的判断。」
对方语气顿了顿:「如果您不接受,恐怕以后很难得到大型展览的机会。」
姜妍在镜头外捏紧了笔。
姜梨把那块旧银片放回盒子里。
「那就从小展厅开始。」
她转向镜头,语气平静。
「从今天起,L-24 的部分传统工艺进入梨光公开教学计划。愿意学的人可以报名,愿意参与修复的人可以留下名字。作品可以卖,方法不能只留在一个人的保险柜里。」
苏明川猛地看她。
「你把吃饭的家伙教出去?」
「教会了才有人接。」
「有人学会了,跟你抢生意怎么办?」
「那说明我该做得更好。」
这次连周栩都没插话。
直播结束时,在线人数已经超过八十万。梨光的预约后台挤进大量报名,订单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立刻暴涨。
姜妍看着数据,有些发愁:「大家都在报名学习,买作品的人反而少。」
姜梨揉了揉眉心。
「先让他们学。」
「你不怕别人照着做?」
「怕。」
她把 L-24 收进盒子,扣上锁。
「可怕也不能让这门手艺只剩下我一个人会。」
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林峥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的名单。
「姜小姐,刚才那个连麦的收藏家,三年前曾经收购过一家老银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