寰曜的第二份收购方案在第二天上午送到。
报价翻了一倍,连周栩都对着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「他们是不是把钱印在墙上?」
「不然不会这么舍得。」姜妍说。
新的条件比上次漂亮得多。梨光可以保留原品牌名,姜梨保留三年创作权,老银匠和团队继续任职,所有作品仍可署名。
只是在公司治理条款里,多了一句:重大工艺及品牌事项需经寰曜艺术委员会审核。
周栩把那句话圈出来。
「看见了吗?他们不要你签字,他们要你每次想做什么都来问。」
姜梨没有看报价,先翻了供应商附件。
果然,梨光现有的三家核心供应商都被列入寰曜的战略合作名单。只要她签字,工坊的供货优先权、公开教学的原料使用权、作品的海外出口,都要按寰曜的统一规则走。
这次他们不是买一家公司。
他们要把她的每条路都铺到自己的门里。
傅西沉坐在她对面,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。
「如果不卖,姜氏那边的渠道会不会受影响?」姜妍问。
「不会。」姜梨说。
周栩看她: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姜氏的渠道归姜氏,梨光的合同归梨光。怕的是人,不是条款。」
她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顾问服务的金额也翻了倍。
「这张钱,是买我闭嘴的。」
「那你可以拿了钱再拒绝?」周栩试探。
姜梨抬眼:「你是不是跟林峥学坏了?」
「我只是想看他们脸疼。」
门外,林峥平静地说:「我没有建议过这种方案。」
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。
「但我建议看这个。」
文件是寰曜旗下另一家工坊的收购协议。收购时承诺保留工坊名称和原班人马,半年后,原负责人被调为顾问,作品归寰曜统一发布,工匠只能按项目领取费用。
最后一页有一行备注:创始人个人署名不作为对外宣传重点。
姜妍的脸彻底沉下去。
「他们一直这么做?」
「做得很熟。」林峥说。
姜梨把两份协议并排放好,拿出计算器。
她算了品牌估值、团队薪酬、供应链成本、公开教学投入和未来五年的保守收益,最后把数字写在纸上。
周栩凑过去:「你还真算?」
「拒绝也要算清楚。」
她把结果推到傅西沉面前。
「卖掉,我得到一笔很大的钱,失去的是决定我每天做什么的权利。按五年算,不卖的收益不一定比他们报价高,但我要留下选择权。」
傅西沉看了看那张纸。
「你算的是五年。」
「我只算得到五年。」
「那就算五年。」
他没有说卖或不卖,只把计算器推回她手边。
寰曜代表下午到访,带来一支律师团队和第二只黑色文件盒。
代表姓许,笑容温和,进门先恭喜她新婚。
姜梨没有握手。
「谈公司,不谈婚姻。」
许先生笑容不变:「当然。只是傅姜两家的资源,对梨光的发展帮助很大,您若把品牌交给寰曜,也能减少家庭关系和商业关系交叉带来的风险。」
「你们的合同把我丈夫的家族基金写进了风险评估。」
「那是为了说明资源背景。」
「你们还把我父亲的持股变化写进了估值模型。」
许先生顿了顿。
姜梨将文件一页页推回去。
「你们说要帮我脱离家族,实际却把我和两个家族都写进控制条款。到底是要买梨光,还是要买一块能挂在关系网上的招牌?」
会议室里静下来。
许先生终于收起笑意:「姜小姐,年轻人有时候会把自由看得太贵。」
「自由本来就贵。」
姜梨拿起拒绝函。
「所以我不打折。」
她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,却没有签收购协议。
许先生伸手拦了一下:「您不再考虑?」
「考虑完了。」
「翻倍的价格也不考虑?」
「我卖的是作品,不卖决定作品的人。」
姜梨把拒绝函递过去。
「谢谢贵公司的报价,留给愿意出售的人。」
许先生接过纸,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姜梨没有立刻看报价数字,而是先翻到最后一页。
寰曜把「艺术委员会审核」换了一个更漂亮的说法:重大工艺事项需经独立专业委员会确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