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说要考虑几天,但第二天早上七点,她又准时出现在了地头。
“不是说要考虑吗?”
林辰正在给番茄进行第二次授粉,头都没抬。
“干活和考虑不冲突。”
苏晚蹲下来,接过他手里的活,“我一边干活一边想,两不耽误。”
林辰笑了笑,没说什么,起身去忙别的事了。
新承包的十亩地,昨天施了第一批改良剂,今天需要翻一遍,让改良剂和土壤充分混合。
五个婶子已经在地里干上了,锄头起起落落,翻出来的土黑亮黑亮的,在阳光下泛着油光。
“辰娃子,你看这个土!”
王婶抓起一把,举到林辰面前,“这个土跟我家那块地的土完全不一样,黑得发亮,闻着还有股香味。你施的什么肥?”
“自己配的。”林辰接过土,捏了捏,松软适度,湿度正好。
“你自己配的?”王婶不信,“你还会配肥料?”
“婶子,我农大毕业的,土壤肥料学是必修课。”
王婶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了。
但旁边的几个婶子交头接耳起来。
“你说他是不是在城里学了什么新技术?”
“有可能,毕竟是大学生嘛。”
“要我说,管他什么技术,地能种好就行。”
林辰听着这些话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开始理解了爷爷当年说的那句话——你把地种好了,比说一万句话都管用。
说再多,不如让地里长出来的东西自己说话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林辰的母亲刘桂兰来地里送饭了。
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林辰的父亲林建国跟在后面,脸色不怎么好看。
“爸,您怎么来了?”
林辰放下锄头,擦了把汗。
“我不能来?”
林建国看了看地里那片长得正旺的番茄,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翻地的婶子们,脸色更沉了,“辰辰,你过来,我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父子俩走到田埂边的树荫下。
刘桂兰把饭盒放下,站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
“爸,什么事?”林辰问。
林建国点了一根烟,吸了两口,闷声说道:“我昨天去镇上,碰到你张叔了。”
“哪个张叔?”
“就是在镇上开农资店的张建国,你小时候还叫他张叔的。”
林辰点点头,等着下文。
“他说你在他的店里买了不少东西,复合肥、种子、农药,光这几天就花了一千多。”
林建国弹了弹烟灰,“他还说,你跟他打听大棚的事,想建大棚?”
林辰没有否认:“是,我在考虑。”
“考虑什么考虑!”
林建国的声音突然拔高了,“你才回来几天,就想建大棚?你知道一个大棚要多少钱吗?你哪来的钱?”
“爸,我只是在考虑,还没决定。”
“还没决定就花了一千多?”
林建国指着地里那些番茄苗,“还有这些东西,你花了多少钱?那些婶子一天八十块,你请了几个?这些加起来,你算过没有?”
林辰心里当然有数。
从回来到现在,种子、肥料、农具、人工,零零散散加起来,已经花了将近四千块。
四千块,对城里上班族来说可能不算什么,但对一个存款不到一万块的农村家庭来说,不是小数目。
“爸,这些钱花得值。”
林辰看着父亲,“等我这一茬番茄卖了,连本带利都能回来。”
“连本带利?”
林建国苦笑了一声,“辰辰,你爸种了三十年地,什么时候种地能连本带利地赚钱了?种地就是糊口,饿不死,但发不了财。你怎么就不明白呢?”
“爸,我跟您种的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?不都是土里刨食吗?”
林辰张了张嘴,想解释翡翠番茄的价值,想解释系统带来的改变,但他知道,现在说这些都没用。
父亲是一个务实的人,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。
在没有看到实实在在的收益之前,说再多都是空的。
“爸,您给我三个月时间。”
林辰说,“三个月后,番茄上市了,您看结果。如果赚不到钱,我二话不说,回城里找工作。”
林建国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有担心,有无奈,也有那么一点点、藏得很深的期待。
“三个月。”
他把烟头掐灭,站了起来,“就三个月。”
“够了。”
林建国转身走了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:“你妈这几天没睡好,担心你。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刘桂兰看了儿子一眼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说出口,跟着丈夫走了。
林辰站在树荫下,看着父母远去的背影。
父亲的后背佝偻得厉害,才五十出头的人,看着像六十多。
母亲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,走路的步子也有些蹒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