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市级乡村振兴青年先锋”的荣誉证书送到东林村的那天,苏晚在板房门口挂了一面国旗。
不是村里要求挂的,是她自己买的。
她骑车去镇上,跑了三家店才买到。
王婶问她为什么突然想起挂国旗,苏晚说今天是辰源农业的好日子,值得庆祝一下。
林辰站在板房门口,抬头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国旗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一年前的今天,他还在北京,挤地铁,加班,被人抢功,被人压榨,被人当傻子。
一年后,他站在东林村的土地上,手里拿着市里颁发的荣誉证书,身后是两百多亩生机勃勃的田地。
他想起回来的那天,赵老三蹲在村口笑他——“读了大学有什么用,还不是回来种地?”
赵老三现在不笑了。
他在东区的地里干活,每天天不亮就下地,天黑才回来。
成凤说他像变了个人,以前是能躺着绝不坐着,现在是能多干一会儿绝不少干一会儿。
他想起父母劝阻他种地时说的那些话。
父亲说“种地就是糊口”,母亲说“种地能有什么出息”。
现在父亲逢人就说“我儿子在东林村种地”,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骄傲。
母亲每天都做好饭送到地里,生怕他和苏晚饿着。
林辰跟她说了好几次不用送,地里有人做饭。
刘桂兰不听,她说“我做的饭,跟别人做的不一样”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晚的那天。
她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,从田埂上朝他走过来,伸出手说——“林辰,苏晚。”
那时候他不知道,这个扎着马尾的女孩,会成为他最重要的搭档。
现在他知道,如果没有苏晚,辰源农业走不到今天。
翡翠番茄她管的,奶油草莓她种的,金枝芦笋她育的,彩虹辣椒她栽的,养殖场的八百只土鸡她一只一只检查过。
辰源农业的技术体系,是她一砖一瓦建起来的。
林辰只是画了一张图,苏晚把这张图变成了现实。
荣誉证书在板房的墙上挂了整整一天。
到了晚上,林辰把它取下来,放进抽屉里。
苏晚问他为什么取下来。
“因为不能一直看着过去。”
林辰关上抽屉,“证书是过去的成绩,明天的成绩在明天的地里。”
“林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
“以前你会在意别人怎么看你,在意赵老三在村口笑你,在意刘翠花的闲言碎语。现在你不在意了。”
林辰想了想。
“不是不在意,是没时间在意了。要做的事太多了,哪有空管别人说什么。”
苏晚看着他,笑了。
市级表彰之后,林辰接到了一个他等了很久的电话——省里农业厅的,通知他参加“全省乡村振兴青年创业论坛”,并作为优秀代表发言。
论坛在省城举办,为期两天。
苏晚帮他准备发言稿,写了五版,林辰都不满意。第六版,苏晚不写了。
“你自己写。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
林辰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我从村里来,要回村里去。”
苏晚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片刻。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论坛那天,省城的大酒店里座无虚席。
台下坐着的,有省里农业厅的领导,有各市的农业局长,有农业龙头企业的老板,有高校的农业专家,还有几十个跟林辰一样的返乡创业青年。
林辰走上台,站在话筒前。
台下很安静。
他手里没有稿子,也没有做PPT。
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开口了。
“各位好,我是林辰,来自南平县东林村。一个你可能没听说过的地方。”
台下有人笑了。
“一年前,我还在北京打工,在农资公司做销售。每天挤地铁,加班到深夜,方案被人抢,功劳被人占。年终考评,领导说——小林,你还要努力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
“我辞职了。不是因为吃不了苦,是因为我不想再被人当傻子。我回了老家,东林村。村里人说我——读了大学有什么用,还不是回来种地?”
“我开始种地。种翡翠番茄,种奶油草莓,种墨玉西瓜。有人说我疯了,三十多块钱一斤的番茄,谁买?有人说我骗人,零农残零激素零抗生素,怎么可能?”
林辰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