尿憋着又睡着,都怪床太暖。一大早肚子疼得直抽抽,他连鞋都没穿稳就往外跑。
平生最快的速度出门,回来的时候,那叫一个舒坦。
回到小院,天已经大亮了,刚才冲的急,没有细看,太阳已经升起。
他愣了一下,猛然想起来,昨晚赵平说过,今早要带他去拜见师父。
此时,赵平正站在院子里,背对着他,手里端着一碗粥,听见动静转过头来。
“舒坦了?”
四狗子点了点头,嗓子发紧。
赵平把粥往石桌上一搁:“洗过手,再吃。”
四狗子洗过手后,端起碗,三两口喝完。粥还温着,但他顾不上细品。他把碗搁下,抹了一把嘴,跟着赵平往药房走。
药房的门关着。
赵平在门口站定,没敲门。四狗子站在他旁边,也不敢出声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扇关着的木门。
太阳从东边的山坳里升起来,慢慢往上爬。院子里晾的药材在风里轻轻晃,竹席上还有露水没干。四狗子站了一会儿,膝盖开始疼,他换了个姿势,把重心挪到右腿上。
赵平没动。他站得笔直,两只手垂在身侧,眼睛看着门板上的木纹。四狗子看了他一眼,也把腰挺直了。
一炷香过去了。半个时辰过去了。
太阳越升越高,竹席上的露水干了,药材的味道浓起来,混着木头的松香味。四狗子的腿开始发麻,膝盖的伤处像有针在扎。他咬了咬牙,没吭声。
赵平忽然动了。他转身走进灶房,端了两碗水出来,递了一碗给四狗子。四狗子接过来,咕咚咕咚喝了。赵平也喝了,把碗搁回灶房,又走回来,站在原来的位置。
四狗子也跟着站回去。
又过了很久。四狗子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只知道太阳从头顶偏到了西边,他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。他饿得胃里发空,腿抖得厉害,好几次差点站不住。但赵平不动,他也完全不敢动啊。
思维不由得开始发散,他想起在村里等爹回来。
天黑了,他站在院门口,看着路的尽头,爹的影影绰绰的身影从暮色里走出来。那时候等多久都值得,因为爹会回来。
他又想起野狐梁上等。张瘸子的刀举着,他闭着眼等那一下。那一次,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。
这次呢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走,不能坐,不能敲门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门开了。
谢怀安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卷纸。他看了四狗子一眼,又看了赵平一眼。两个人的脸都晒红了,嘴唇干得起皮,腿在微微打颤。
谢怀安没说什么,转身走回屋里。
“进来。”
赵平先迈步。四狗子跟在后面,腿僵得差点绊在门槛上。他扶着门框稳了一下,走进去。
药房不大,但收拾得整整齐齐。靠墙一排架子,上面全是药匣子,每个匣子上贴着标签,写着他不认得的字。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图,画的是一个人体,上面标满了红点和黑线。屋中间一张长桌,桌上搁着笔墨纸砚,还有几本翻旧的书。墙角有个小炉子,上面坐着一把铜壶,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谢怀安在桌后坐下来,把纸卷搁在桌上,看着四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