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四狗子回到屋里,把书搁在矮桌上,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第一页。
人体图,红点黑线密密麻麻。他认出了几个位置——脑袋、胸口、肚子,但那些红点是什么意思,黑线又是什么意思,他看不懂。后面几页是字,蝇头小楷,他大半不认识。偶尔认出一两个,连不成句。
他合上书,躺下来,激动得有点睡不着。
第二天一早,他拿着书去找谢怀安。谢怀安正在切药,刀落得很快,刷刷刷的。四狗子站在旁边,等他把手里那根切完。
“师父。”
谢怀安没抬头。
“第一页那个图,红点黑线,看不懂。”
谢怀安切完手里那根药,把刀搁下。
"叫我先生就行,还没有正式收你",接过书,翻开第一页。他看了一眼那张人体图,手指头在几个红点上点了点。
“这是丹田,这是气海,这是关元。”他的手指顺着一条黑线往下划,“这条线是任脉,从丹田往下走的。你先看这个。其他的,以后再说。”
他把书合上,还给四狗子。
“照着图上坐,吸气,往下引,别想别的。”
四狗子点了点头,把书揣回去。
那天晚上,他照着图上那个小人盘腿坐着。双手搁在膝盖上,闭着眼,吸气。吸了十几口气,什么感觉也没有。腿麻了,屁股也麻了。他换了个姿势,接着坐。坐了一炷香,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——赵平今天切药的时候切到了手、学堂先生明天要考默写、灶房里好像还有半个馒头。
他睁开眼,呼了口气。什么也没有。
第二天晚上,他又坐。第三天晚上,还是坐。一连坐了好几天,每天坐一炷香,有时候两炷香。除了腿更麻了,什么也没变。
他去找谢怀安。
“先生,我什么感觉都没有。”
谢怀安正在配药,手里拿着一杆小秤,把药材一样一样往纸上搁。他头也没抬:“你现在站桩能站多久?”
“半个时辰。”
“一个月前呢?”
“三炷香。”
谢怀安把最后一味药搁在纸上,包起来,用麻绳扎好。“你站桩站了一个月,才能站半个时辰。那本书,你才练了几天?静气。”
四狗子没说话。
谢怀安把药包搁在架子上,转过身看着他:“回去吧。接着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