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月楼二层议事厅,晌午。
钱大山一巴掌拍在桌上,茶碗跳起来半寸:“碧水阁什么意思?三家都到了,就她一家摆谱?”
周远庭端着茶不接话。赵长庚蹲在墙角抽旱烟,烟锅子一明一暗。
四狗子站在赵长庚身后,手里攥着章程草稿,没吭声。
苍山派长老孙铁臂打圆场:“钱掌门消消气,碧水阁路远——”
“路远?”钱大山嗓门更大,“我苍山派到这儿五百里,天不亮就出发了!”
赵长庚吐出一口烟,抬头看四狗子:“你猜碧水阁来几个人?”
四狗子想了想:“一个。带个随从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来多了像认怂,来少了拿架子。一个主事的带个跟班,正好。”
赵长庚没接话,低头继续抽烟。
楼梯响了。
一个女人推门进来,三十来岁,碧水阁的青碧色袍子,腰上别一枚玉牌。身后跟个练气八层的年轻人,背着手,下巴抬得挺高。
柳青萍,碧水阁外务长老,筑基后期。
她没道歉,径直坐下,扫了一圈桌上的人:“路上遇到西岭堂的探子,耽搁了。”
一句话,满桌安静。
钱大山火气堵在嗓子里:“……探子?在哪?”
“黑石岭外围,两个练气后期,一个筑基初期带队。”柳青萍接过随从递的茶,喝了一口,“筑基那个跑了,练气后期的宰了两个。”
周远庭放下茶碗:“你一个人?”
“我带的人。”
四狗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碧水阁在四宗里最远,来的路上还能顺手打一仗,这女人手底下不软。
钱大山不拍桌子了,改了口风:“碧水阁出了力,章程的事好说。”
柳青萍把茶碗一搁:“章程我看了。碧水阁出人可以,但有个条件。”
赵长庚:“说。”
柳青萍点了点桌上那份章程:“落霞山哨点的丹药供应,碧水阁要三成份额。”
四狗子眼皮跳了一下。炼丹堂每月往落霞山哨点供两百颗回灵丹,三成就是六十颗。库存满打满算撑四个月,让出三成,撑不到三个月。
赵长庚没接话,抽了口烟。四狗子知道该自己说话了——赵长庚带他来就是干这个的。
他把章程草稿往桌上一放:“三成太多。”
柳青萍看了他一眼:“你谁?”
“青云门炼丹堂执事,沈四狗。”
柳青萍上下打量:“筑基后期,炼丹堂执事……赵门主,你们青云门让一个执事上桌谈章程?”
赵长庚:“他管丹药。他不谈谁谈。”
柳青萍笑了一声,转回头:“行,沈执事,你说三成太多,你给个数。”
“两成。”
“两成太少。”
“碧水阁包落霞山东段的巡防,两成。”
柳青萍挑了下眉:“东段本来就是碧水阁的地界。”
“地界是你的,巡防是你的人,丹药是我的。”四狗子看着她,“两成是白送的。你不出人,一颗不给。你出人但不包东段,还是一颗不给。”
柳青萍盯了他三息,忽然笑了一下:“赵门主,你这执事嘴挺利。”
赵长庚:“还行。”
柳青萍把章程拿过来,摸出笔勾了两笔:“两成,东段巡防碧水阁包了。但我加一条——碧水阁的人受伤,丹药优先供。”
“行。但碧水阁巡防队无故脱岗,当月份额扣一半。”
柳青萍笔顿了一下:“……你算得真细。”
“您先算的。”
柳青萍把章程推给周远庭。周远庭看了,递给钱大山。钱大山扫了两眼,点头。赵长庚按了手印。四宗章程,四家签完。
柳青萍收了笔正要说话,楼梯又响了。
柳娘端着一个木盘上来,盘里摆着几个白瓷瓶。灰蓝衣裳,头发挽着,没戴首饰。四狗子安排她来的——送丹药样品,顺便让各宗认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