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月楼楼顶平台,当晚。
风大,赵长庚蹲在女墙根下抽旱烟,烟锅子被风吹得明灭不定。四狗子站在旁边,后背靠着墙垛子,看楼下坊市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。
赵长庚抽了半锅,开口:“你今天替赵行挡话,挡得不错。”
“他有用。”
“光有用?”赵长庚吐了口烟,风把烟扯成一条线往东飘。
四狗子没接话。
赵长庚磕了磕烟灰:“我年轻的时候也收过一个徒弟。比赵行犟。让他往东他往西,让他练剑他非练刀。后来死在北边了,魔修摸哨,他替同门断后,一个人扛了三个练气后期,扛到援兵来,人没了。”
四狗子听着,没吭声。
“他死那年二十三。”赵长庚把烟锅重新点上,“跟你现在差不多。”
风从北边灌过来,带着股土腥味。
赵长庚抽了两口,话头转了:“你收赵行,我不拦。但有一条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他要是哪天反你,你得下得去手。”
四狗子偏头看他。
赵长庚没看他,盯着楼下的黑巷子:“白鹿门出来的人,师门说逐就逐,心里都有怨。周远山今天走了,赵行嘴上说留下,心里怎么想的,你摸得准?”
“摸不准。”
“那你还留他?”
“他有用。”四狗子停了一下,“而且他没别的地方去。”
赵长庚哼了一声:“你倒是实在。”又抽了两口,“你下得去手?”
四狗子想了想:“看他反到什么程度。”
赵长庚转过头看他,烟锅子停在嘴边。
“他要是被人逼的,我给他条路。他要是自己选的,”四狗子顿了顿,“我送他上路。”
赵长庚看了他半天,笑了一下:“行,你没说假话。”把烟锅子在墙垛子上磕灭了,重新装了一锅,“你比我想的狠。”
“您教的。”
“我没教你这个。”
“您借我灵石的时候说了,借一还二,让我算清楚。”四狗子看着他,“我算清楚了——人情也是账。赵行欠我的,我记着。他要还,我收。他不还,我讨。”
赵长庚旱烟差点没拿稳:“……那是让你别乱花灵石。”
“一个意思。”
赵长庚瞪了他一眼,懒得掰扯,把话题拉回正事:“碧水阁那两成份额,你怎么算的?”
四狗子蹲下来,捡了根小树枝在地上画:“炼丹堂每月供落霞山哨点两百颗回灵丹,让两成是四十颗。但碧水阁包了东段巡防,青云门少出四个人——四个人一个月的丹药、灵石、符箓开销,折下来三十五颗回灵丹的价。净亏五颗,换碧水阁在东段顶住西岭堂,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