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主府后院。
青石板路上的落叶被扫得很干净。
空气里没了街上废墟的焦糊味,只剩下一股极淡的桂花香。
凉亭建在一方水池边。
池子里的几条红鲤鱼游得正欢。
苏玄半躺在红漆长椅上。
脚边扔着那根青竹盲杖。
手里拎着百里东君亲自送来的那个银酒壶。
大城主刚才倒完酒,就火急火燎跑回石洞去砸那个青铜大缸了。
说是要重新领悟酒道,不破境绝不出关。
苏玄乐得清静。
一口清冽的仙酒下肚,顺着喉管一路滑进胃里。
他惬意地砸吧了一下嘴。
天下第一城的城主府,椅子确实比上阴学宫的硬木板舒服得多。
他扯了扯领口,让初秋的凉风灌进胸膛。
不远处的月亮门后,探出一个红色的脑袋。
雷无桀撅着屁股,双手端着个缺了个口的白瓷盘。
盘子里装满炸得有些发黑的花生米。
这是他刚才冲进城主府后厨,从一个吓破胆的胖厨子手里硬抢来的。
他垫着脚尖,一步一步往凉亭挪。
靴子踩在枯树枝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咔。”
雷无桀吓得缩起脖子,屏住呼吸。
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想过来就滚过来,鬼鬼祟祟的干什么。”
苏玄没回头,晃了晃手里的银酒壶。
酒水撞击壶壁,发出悦耳的声音。
雷无桀干笑两声。
他小跑着冲进凉亭,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。
没控制好力道。
几颗烤焦的花生米蹦出盘子,滚落到地上。
雷无桀赶紧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石桌。
“苏、苏先生。”他搓着手,手心全是汗。
苏玄偏过头。
那条洗得发黄的布条正对着他。
“有事?”
雷无桀深吸一口气。
双膝一弯。
“扑通。”
结结实实地跪在青石板上。
震得凉亭的柱子都跟着晃了一下。
水池里的红鲤鱼受了惊,甩着尾巴潜入水底。
“苏哥!”雷无桀一嗓子嚎出来,声音带着破音。
苏玄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,差点呛进气管。
他咳嗽两声,坐直身子。
眉头皱起。
“你发什么疯。大清早的拜年没红包。”
雷无桀双手撑着大腿,仰着脸。
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满是狂热的光芒。
“苏哥,你收我当小弟吧!”
他急切地往前膝行了两步,膝盖在石板上摩擦出声。
“我不想练拳了,也不想练剑了。”
“我师傅教的那些东西,太累,还得天天挨揍。”
雷无桀指着登天阁废墟的方向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你今天那一手,太神了!”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连剑都不拔,就在外面喝了口酒。”
“念两句诗,十六层的楼就塌了!”
“连大城主都跪在地上给你倒酒。我雷无桀服了,心服口服。”
他抓着自己的红衣领口,脸颊通红。
“教教我吧。”
“我也想学你这个念诗装逼的法门。”
“这比打拳帅多了!”
苏玄愣住了。
他摸索着从盘子里捏起一颗发黑的花生米。
扔进嘴里。
“嘎嘣。”
焦苦味在舌尖散开。
他被这红衣少年的憨劲儿逗乐了。
“你想当剑仙?”苏玄问。
雷无桀把头点得像捣蒜。
“做梦都想。我要名震江湖,我要让我姐对我刮目相看!”
苏玄摇摇头,吐掉嘴里的花生衣。
“我这法门,你学不会。”
雷无桀急了。
一把抓着苏玄的青衫下摆。
“苏哥,我虽然笨,但我肯吃苦。”
“我能背下一百首诗!不,一千首!”
“你让我背什么我就背什么,绝不偷懒。”
苏玄把衣摆从他手里拽出来。
拍了拍弄皱的布料。
“这不是背诗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