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上,风刮得急。
苏玄那两条悬在半空的腿,被风吹得青衫死死贴紧小腿肚。
所有人的视线,全钉在他身上。
司空长风靠着女墙,右手死死攥着断掉半截的乌金枪杆。
他大口喘气,喉咙里往外溢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“苏先生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微弱的气音。
腿肚子直打转,他想站起来挡在前面,膝盖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。
李寒衣握紧铁马冰河。
剑尖斜指地面,白霜顺着青砖缝隙往前蔓延。
她面具下的下颌线绷得发白。
旷野上。
苏昌河站在木制战车上,视线穿过几百丈的昏暗,锁定了城墙上的青衫瞎子。
黄布条,空酒葫芦。
百晓堂情报里的特征,严丝合缝。
他甩掉指尖的铁屑,右手高高举起,猛地往下一劈。
“放箭。”
指令一下。
旷野上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。
前排几百名暗河杀手整齐划一地抬起黑铁重弩。
机匣弹开。
“嗡——”
弓弦震颤的声音汇聚成一片闷雷,震得地上的泥水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漫天黑羽箭腾空而起。
像一群嗅到死人味的食腐乌鸦,黑压压地盖住了大半个天空。
箭头淬了见血封喉的蛇毒。
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甜腻发腥的怪味。
毒箭在半空划出抛物线,铺天盖地朝着女墙上的苏玄扎过去。
箭雨破空的尖啸声刺痛耳膜。
苏玄连头都没抬。
他两根手指捏着那个干瘪的酒葫芦,凑到嘴边。
仰起脖子,葫芦底朝天。
里面的酒液不多了。
几滴浑浊的残酒顺着葫芦嘴滑下来,砸进他嘴里。
他喝得太急,一滴酒水呛进气管。
“咳、咳咳!”
苏玄剧烈咳嗽两声,手背在嘴边胡乱抹了一把。
毒箭已经逼近城墙。
最前面的一排箭头,离他的鼻尖只剩不到两丈。
锐利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,黄布条往脑后疯狂翻飞。
李寒衣手腕一翻,就要出剑。
“别动。”苏玄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冰针扎进李寒衣的耳朵里。
她出剑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。
真气憋在经脉里,闷得她胸口发疼。
苏玄咽下喉咙里最后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残酒。
右手猛地发力。
“啪!”
干硬的酒葫芦被他狠狠砸在身旁的青石垛口上。
木屑四溅。
几块碎木片擦着他的侧脸飞过去,留下一道细小的白印。
苏玄双手撑着女墙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女墙很窄,布鞋踩在边缘,半个脚掌悬空。
他身子晃了一下,差点一头栽下几十丈高的城墙外。
他在风中稳住身形。
迎着那片黑压压的毒箭,迎着旷野上几千名暗河杀手。
胸膛高高鼓起,吸尽了周围十丈内的冷空气。
丹田里那团憋闷已久的狂放诗意,顺着脊柱直冲脑门。
苏玄张开嘴,放声狂啸。
“君不见——”
“黄河之水天上来!”
“奔流到海不复回!”
二十一个字。
没有声嘶力竭,没有真气加持。
却带着一股碾压众生的天地伟力,在整个雪月城上空轰然炸开。
第一个字吐出的瞬间。
那漫天射来的黑羽毒箭,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。
齐刷刷停在半空。
箭头疯狂颤抖,尾羽发出刺耳的悲鸣。
最后一个“回”字落下。
天,裂开了。
雪月城上空那片厚重的铅灰色云层,从中间生生撕开一道长达几里的口子。
没有雷声,没有闪电。
只有震耳欲聋的水流声。
“轰隆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