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仙家光雨,顺着狂风砸在城墙上。
李寒衣站在光雨正中心。
白衣被真气吹得鼓胀,布料撕裂出几道细小的口子。
她双手死死攥着铁马冰河。
剑鞘表面结出的白霜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、再冻结。
水汽蒸腾,模糊了她那张清冷的脸。
面具下的五官微微扭曲。
经脉里,那股压抑了十年的半步神游真气,彻底失控了。
像一窝被捅了蜂巢的马蜂,在四肢百骸里疯狂乱窜。
皮肉撕裂的痛楚,顺着脊椎直冲后脑勺。
几滴殷红的血珠,从她雪白的脖颈毛孔里渗出来。
顺着锁骨滑进领口。
生死关头。
踏不过去,就是经脉尽断,剑心粉碎。
踏过去了,就是真正的天上仙人。
李寒衣咬紧牙关,牙床渗出浓烈的铁锈味。
天空变了。
原本被白玉京绞碎的云层,毫无征兆地再次凝聚。
这一次,不是铅灰色。
是如同浓墨一般的漆黑。
黑云压得很低,几乎要贴上城墙上竖着的旗杆顶端。
云层深处,传来令人牙酸的沉闷摩擦声。
那是雷电在汇聚。
空气里的水汽被瞬间抽干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焦糊味。
天道不允许人间轻易出现神游玄境。
这是雷劫。
专诛逆天之人的神游雷劫。
城墙角落。
司空长风刚缓过来一口气。
那股铺天盖地的雷云威压砸下来,他双膝一软,直接单膝跪在青砖上。
膝盖骨磕出一声脆响,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雷劫……”司空长风喉结滚动。
他仰起头,看着头顶那团翻滚的漆黑雷池。
手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立。
这种天地之威,根本不是人力能挡的。
云层越压越低。
一条水桶粗的紫色雷蛇,在黑云里探出头。
电光撕裂昏暗,把整段城墙照得惨白。
“轰!”
第一声炸雷响起。
声音太大,司空长风的耳朵里瞬间溢出一丝鲜血。
他捂着耳朵,张大嘴巴,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震动。
李寒衣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雷威锁定在她的头顶。
铁马冰河的剑鞘发出一声哀鸣,表面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苏玄正靠在女墙上。
那声炸雷,刚好在他头顶上方炸开。
他眉头狠狠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黄布条下方的腮帮子鼓了鼓,吐出一口带着残酒气的浊气。
“吵死了。”
他伸手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。
刚在嘴里回味出一点那口仙酒的甘甜,全被这股焦糊的雷劈味搅和了。
他很烦躁。
苏玄转过头。
黄布条对着被光雨包裹、浑身发抖的李寒衣。
又仰起头,对着天上那团酝酿着致命一击的黑云。
他有些不满地用竹杖敲了敲地砖。
雷劫不管他的不满。
第二声闷雷在云层里滚过。
那条紫色的雷柱已经锁定了李寒衣的天灵盖,蓄势待发。
雷压逼得李寒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苏玄叹了口气。
他摸着下巴,脑子里闪过昨晚在苍山剑阁的画面。
烤肉的焦烟味,劣质高粱酒的辣嗓子。
以及李寒衣坐在木扎上,笨拙地用蒲扇给他扇风的模样。
“练个剑,磨磨唧唧的。”
苏玄拍了拍青衫下摆沾着的石灰。
“心里装那么多破烂规矩,能拔得出剑吗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。
赶在天上那道紫色雷柱劈下来的前一瞬。
冲着李寒衣的方向,拔高了音量。
扯着嗓子吼了一声。
“轻舟已过万重山!”
七个字。
没有裹挟任何毁天灭地的剑气。
也没有引发天崩地裂的异象。
就只是一个喝多了的瞎子,随口喊出的一句大白话。
但这七个字,落在李寒衣的耳朵里。
却像一把锋利无匹的剪刀。
咔嚓一声。
剪断了缠绕在她心头十年的所有乱麻。
什么月夕花晨,什么剑仙名号。
什么守护雪月城的重担。
全都成了一座座压在心头的高山。
重得她喘不过气,拔不出剑。
苏玄的一句诗,直接砸碎了这些山。
李寒衣猛地睁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