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破天开。
阳光刺穿最后一丝残云,砸在百年老桃树上。
粉白的花瓣挂着水珠,在光晕里泛亮。
赵玉真悬在半空。
手里那把暗红色的桃花剑,剑尖斜指着地面。
他仰起头,呆呆地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。
风停了。
没雷了。
压了他大半辈子、让他一步都不敢下山的死劫,散得干干净净。
他愣住了。
握剑的手指松开两分,剑柄往下滑了一寸。
顺应天命,这是青城山历代掌教修的道。
天要劈他,他认命去挡。
可现在,天劫被人强行抹除。
天道法则被外力蛮横碾碎。
连同他恪守三十年的规矩,一起碎成了渣。
赵玉真胸口猛地一凹。
道心塌了。
支撑他修道的根基,像座被抽空底座的泥塑神像,轰然碎裂。
“哇——”
他张开嘴,吐出一大口发黑的鲜血。
血雾喷在半空,迎着阳光变成紫红。
真气像漏了气的皮囊,顺着周身大穴疯狂外泄。
纯粹的道家青气化作白烟,消散在冷风里。
桃花剑脱手。
“哐当”一声砸在青石板上,弹起半尺高。
赵玉真双眼紧闭。
身体像块破布,失去所有托举力,直挺挺往地面坠落。
石阶尽头,一道白影冲天而起。
李寒衣连铁马冰河剑都没拔。
双脚猛蹬石板,借力弹上半空。
白袍在风中拉成一条线,一把揽住下坠的赵玉真。
下坠的力道太大,两人重重砸在乾坤殿前的泥地里。
李寒衣在下面垫着。
后背在粗糙的地面滑行,擦出一道长长的血印。
素白长袍沾满黄泥,混着碎树叶。
她顾不上疼,手忙脚乱地翻起身。
双膝跪在泥洼里。
“赵玉真!”
声音破了音,带着慌乱。
面具下她脸色煞白,双手死死按住赵玉真的胸口。
拼命把自己的真气渡过去。
没用。
赵玉真的经脉成了漏勺。
渡进去的冰寒真气,转眼从指尖散得一干二净。
生机在快速流失。
他脸色比死人还灰败,呼吸微弱得感觉不到。
李寒衣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。
用力按压,指甲掐进赵玉真的肉里。
道袍撕破,露出底下没有血色的皮肤。
“别死……你不准死。”
她咬紧嘴唇。
牙齿磕破皮,铁锈味在舌尖蔓延。
眼泪砸在灰白面具上,顺着下巴滴进泥土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竹杖敲击石阶的声音慢吞吞响起。
苏玄终于爬完最后一段台阶。
单手扶着乾坤殿外的大石柱,大口喘气。
青衫前襟敞开,露出汗湿的锁骨。
鞋底糊满烂泥。
“累死我了。”
苏玄擦了一把额头的汗,甩掉手上的水渍。
盲杖在地上胡乱点着,绕过倒在地上的水桶。
水流了一地,打湿他的鞋尖。
他走到两人跟前。
抽了抽鼻子。
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,混着桃花香。
“哭什么丧,人还没凉透呢。”
苏玄喘匀了气,抬起盲杖。
竹杖下端沾着半山腰的湿泥。
他毫不客气用杖尖,戳了戳赵玉真胸口的旧道袍。
戳出个灰扑扑的泥印。
李寒衣猛地抬头,红着眼睛瞪他。
左手摸向掉在旁边的铁马冰河剑。
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苏玄没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