惨绿色的毒烟贴着地砖缝隙往外翻滚。
大厅里的空气变得黏糊糊的。
一股死老鼠发酵十天的恶臭,直往人鼻窟窿里钻。
唐老太爷裸露在外的胳膊,黑得发亮。
连指甲盖都变成了紫黑色。
雷无桀趴在血水里。
他吸了一口毒烟,肺管子像被火烧了一样疼。
“哇”地吐出一口带着黑血沫子的唾沫。
他双手死死抠住石板,想爬起来。
胳膊肘一软,下巴重重磕在地上。
下巴磕破了皮,温热的血流进泥水里。
“苏哥!”雷无桀扯着破锣嗓子嚎。
声音嘶哑得漏风。
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,一根根凸起。
“躲开啊!那是唐门千毒手!”
他急得拿头撞地,眼角崩裂,血水糊住了右眼。
“碰着一点皮,连骨头都要化成脓水!”
唐老太爷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
像是有两块砂纸在干搓。
老头双腿猛地发力。
“砰。”
脚下的青石板被毒功真气踩成粉末。
碎石渣子四下飞溅,打在旁边的柱子上啪啪响。
老太爷整个人化作一团黑绿色的毒风。
带着刺鼻的腥臭,直扑苏玄面门。
乌黑的手爪五指大张。
指尖带起五道惨绿色的气劲,刮得空气嘶嘶作响。
气劲扫过旁边的一张木椅,木头瞬间朽烂,化作一堆黑灰。
苏玄没抬头。
甚至连瞎眼上的那条黄布都没偏一下。
他手里的青竹盲杖点在地上。
“笃。”
身子微微一侧,脚下的布鞋踩着一个诡异的步点。
唐老太爷那雷霆万钧的一爪,擦着苏玄的青衫袖口挥了过去。
五道毒劲抓在空气里。
把后方的一根红漆大柱子抓出五个深坑。
木头碎屑被毒气一染,瞬间化成一滩黑水流下来。
散发着刺鼻的酸气。
老太爷一击落空,身子往前冲了两步才刹住。
他猛地回过头。
干瘪的腮帮子剧烈抽搐,牙根咬得咯吱响。
这瞎子居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苏玄用竹杖敲着地,慢吞吞地往前走。
鞋底踩在毒血和泥水混杂的地面上,发出黏腻的“吧唧”声。
“什么味儿,比茅坑还冲。”
他空出左手,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。
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绕开地上的尸体。
嫌弃地踢开一把挡路的断刀。
断刀当啷啷滑出老远,撞在墙根上。
苏玄径直穿过杀气腾腾的战场。
把正在发狂的唐老太爷,还有虎视眈眈的苏昌河,全当成了空气。
他顺着酒香,摸到了大厅最角落的一张八仙桌旁。
这张桌子离主战场最远。
桌腿断了一根,桌子斜斜地靠在墙壁上。
红色的绸缎桌布被撕破了一大块。
上面的酒菜倒还算齐整。
就是乱七八糟地扣了几个盘子,汤汤水水洒了一桌。
一条清蒸鱼掉在地上,被踩得稀烂。
苏玄摸到一张圆凳。
凳面上沾着几滴血。
他用袖子随便抹了两把,扯开凳子。
木腿划过地砖,发出“刺啦”一声长音。
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“打架归打架,掀什么桌子。”
苏玄嘴里嘟囔着。
他把青竹盲杖靠在腿边。
双手在油腻的桌面上摸索。
摸到一个倒着的酒壶。
晃了晃,空的。
又摸到一个汤盆,指尖沾了一手黏糊糊的凉汤。
苏玄烦躁地甩了甩手。
“吧嗒。”
一滴凉透的油脂甩在地上。
他顺着香味,两根手指捏住了一个大瓷盘的边缘。
盘子很沉。
里面装着一整个红烧蹄膀。
酱红色的肉皮上,裹着一层已经凝固发白的猪油。
散发着腻人的冷香。
苏玄毫不客气。
右手直接抓起那个拳头大的蹄膀。
油腻腻的酱汁粘满了掌心和手指。
他张开嘴,对准最肥厚的地方。
狠狠咬了一大口。
“嘎吱。”
没咬动肉,反而嚼到了一块硬骨头。
苏玄腮帮子一僵。
眉头立刻锁紧。
嘴里的肉又肥又腻,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腥荤味。
最关键的是,冰凉。
凉透的猪油糊在嗓子眼,直犯恶心。
“呸。”
苏玄一口把嘴里的碎肉和骨头渣子全吐在地上。
满脸嫌弃。
“凉了。”
他随手把剩下的大半个蹄膀扔回盘子里。
蹄膀砸在瓷盘上,发出“咣当”一声。
溅起两滴冷掉的酱汁。
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这英雄宴办得真抠搜。”
苏玄扯过脏兮兮的桌布,用力擦着手上的油。
粗糙的布料刮着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