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剑悬在半空。
离苏玄的食指只有一寸。
宽阔的玄铁剑身剧烈颤抖,发出刺耳的“嗡嗡”声。
颜战天双手死死握着剑柄。
他把气海里最后一点真气都榨干了,全压了上去。
胳膊上的青筋像粗壮的树根,一根根凸起。
皮下的血管突突直跳。
“咯吱——”
他咬紧牙关,牙缝里渗出血丝。
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。
靴底在青石板上疯狂打滑,摩擦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。
坚硬的石砖被生生踩出两道深深的凹槽。
没用。
那根横在半空的食指,像是一座搬不动的铁山。
指肚上那道结痂的血口子,甚至连皮都没破。
苏玄有些不耐烦。
他伸出左手,抠了抠脖颈上刚才被冷风吹起的一个鸡皮疙瘩。
“没完了是吧。”
他打了个酒嗝。
黄沙混着冷风,吹得他那条发黄的蒙眼布条往后飘。
苏玄动了动嘴皮子。
下半句诗,带着刚喝完残酒的沙哑。
轻飘飘地吐了出来。
“抽刀断水,水更流。”
七个字。
字音刚落。
官道上那股排山倒海的狂暴风压,瞬间消失。
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一把掐断了喉咙。
颜战天只觉得手里的破军巨剑,突然失去了阻力。
不是阻力没了。
是他劈出去的“怒剑意”,被强行篡改了法则。
刚猛无铸的杀气,在接触到苏玄指尖的瞬间,化作了一滩软绵绵的水波。
微风拂过。
空气里泛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。
带着一股江南水乡才有的潮湿水汽。
原本让人窒息的压迫感,变成了扑面的和风。
颜战天瞪大了眼睛。
眼白上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集。
他引以为傲的怒剑诀,就这么变成了一潭死水。
他想要抽剑后退,重新蓄力。
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僵在剑柄上,根本不听使唤。
紧接着。
一件让在场所有人倒吸冷气的事情发生了。
破军巨剑的剑尖,抵着苏玄的指尖。
突然泛起一抹诡异的暗红色。
像是一块被丢进炼铁炉里烧透的生铁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滚烫的赤红铁水,从剑尖上剥落。
砸在官道的黄土上。
泥土瞬间被烧焦,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。
白烟混着焦糊味,直往颜战天鼻子里钻。
颜战天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把玄铁打造、坚不可摧的名剑。
剑刃正在融化。
速度快得离谱。
就像六月三伏天里,被烈日暴晒的冰棍。
从剑尖开始。
一寸。
两寸。
半尺。
暗红色的铁水像瀑布一样往下淌。
“劈里啪啦。”
铁水落在颜战天的皮靴前。
把青石板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。
热浪扑面而来,烤焦了他下巴上的乱胡茬。
胡茬卷曲,发出蛋白质烧焦的臭味。
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漏风的“嗬嗬”声。
想撒手。
可那股诗意化作的水波,死死吸住了剑柄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把陪了自己半辈子的重剑,化成一滩汁水。
大门内的雷无桀看傻了。
他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吸了毒烟产生了幻觉。
“这……剑化了?”他结结巴巴地嘀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