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王殿下特使、赤王殿下特使到!”
太监高亢的公鸭嗓,在雷家堡外头炸开。
声音又尖又细,透着一股平时在京城作威作福的傲慢。
两列长长的车队,把外面的青石板街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拉车的骏马不安地打着响鼻。
马蹄在石板上乱踩,发出杂乱的哒哒声。
院门外,两拨人互不相让,挤成一团。
左边一拨穿着绣蟒纹的锦袍。
右边一拨穿着暗红色的飞鱼服。
八个光着膀子的精壮汉子,扛着两口红木镶金边的大箱子。
箱子太沉,粗麻绳在汉子们的肩膀上勒出深深的血印。
箱盖没有合严实。
露出一条两指宽的缝。
黄澄澄的金条堆在里面,阳光一照,晃得人眼睛酸疼。
两个领头的大太监捧着黄绫圣旨。
黑底厚底靴踩过雷家堡残破的门槛。
他们下巴抬得老高,脖子梗得笔直。
刚准备清清嗓子,端起天启城特使的架子抖个威风。
视线一扫。
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。
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。
树下的缺角石桌旁,放着一把有些年份的竹藤椅。
苏玄正瘫在椅子上晒太阳。
初秋的日头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上。
蒙在眼睛上的那条发黄布带,松松垮垮地系在脑后。
他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。
右腿搭在左腿膝盖上,鞋底还沾着昨天没干透的黄泥。
脚尖一晃一晃的。
左手的食指和中指,在石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。
“哒,哒,哒。”
节奏慢得让人昏昏欲睡。
两个特使脸上的傲气瞬间蒸发。
像川剧变脸一样,五官迅速挤在一起。
堆出满脸褶子的谄媚笑意。
他们可是带着明德帝的死命令来的。
不管用什么代价,必须把这个瞎子请回天启城。
请不回去,他们这几颗脑袋就得挂在午门上风干。
“哎哟,苏先生!”
白王特使抢先一步,小碎步凑上前。
弯着腰,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。
“白王殿下久仰先生诗剑双绝,特备黄金万两,西域汗血宝马十匹!”
他双手抖开手里的黄绫圣旨。
“殿下许诺,只要先生肯移步天启。”
太监咽了口唾沫,声音拔高。
“国师之下,万人之上。封护国侯!”
赤王特使一听急了。
他猛地伸手,一把推开白王特使的肩膀。
“去去去,护国侯算什么东西!”
赤王特使把手里的圣旨往前一递。
差点怼到苏玄的鼻尖上。
“赤王殿下说了,只要先生点个头。”
他拍着单薄的胸脯。
“江南道十二城的税收,全归先生做酒钱。”
“再封一字并肩王!殿下还备了十位江南绝色美人,全在后面的马车里侯着呢!”
萧瑟靠在十几步外的红漆廊柱下。
他身上的狐裘大衣还没脱。
刚恢复的逍遥天境真气,在经脉里平稳流转。
这让他的听力和感知变得无比敏锐。
他冷冷看着这两个像哈巴狗一样的太监。
右手慢慢握紧。
手指骨节捏得咔咔作响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这就是天启城。
这就是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。
为了拉拢一个能劈开天道的怪物,连半壁江山、税收王爵,都能当成大白菜一样送人。
皇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卑微得可笑。
太监的嘴像爆豆子一样,喋喋不休。
把天启城的繁华夸成了地上的仙境。
把白王和赤王的诚意吹得天花乱坠。
苏玄躺在竹藤椅上,闭着眼睛。
呼吸平稳绵长。
敲击石桌的手指节奏一点没变。
他甚至打了个哈欠,随手拍飞了一只绕着耳朵嗡嗡叫的秋蚊子。
完全没在听这两人放什么屁。
等了足足一柱香的功夫。
两个太监说得口干舌燥,嗓子眼冒烟。
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们弓着腰,双手高高捧着圣旨。
满脸期待,眼巴巴地等着苏玄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等着他跪地磕头,感恩戴德。
苏玄停下了敲桌子的手指。
他慢吞吞地抬起右手。
伸出一根小拇指,钻进右边耳朵里掏了掏。
抽出来,放在嘴边吹掉指甲盖上的耳灰。
“说完了?”
苏玄声音懒散,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鼻音。
两个特使连连点头。
脸上的笑挤得像两朵烂透了的菊花。
“完了完了,先生您看这诚意……”
苏玄偏过头。
那条发黄的布带正对着他们。
他砸吧了一下干裂的嘴唇,喉结滚动。
“天启城的酒。”
苏玄问得一本正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