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鞭重重抽在马臀上。
甩出一道血痕。
徐渭熊骑着快马,一头冲出上阴学宫的大门。
马蹄铁磕在青石板上,溅起刺眼的火星。
冷风把她的藏青色披风吹得笔直。
她没有回头。
目光死死盯着北离交界的方向。
握着缰绳的手指指甲,深深嵌进了皮手套里。
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。
画面一转。
几百里外。
离阳边境的黄土古道上。
秋风卷着粗糙的沙粒子,打在青篷马车的车厢上。
发出绵密的沙沙声。
拉车的驽马走得不快。
苏暮雨穿着一身灰布短打,坐在车辕上。
双手虚握着缰绳。
身为暗河曾经的第一杀手,他对周围气流的变化异常敏锐。
突然。
官道前方的风向变了。
拉车的驽马打了个响鼻,猛地停下脚步。
前蹄不安地在泥坑里刨了两下。
苏暮雨手腕往后一顿,拉紧缰绳。
马车发出“嘎吱”一声刺耳的摩擦音,急刹停在原地。
车厢里。
苏玄正抱着酒葫芦打盹。
马车一停,他身子顺着惯性往前一栽。
脑门直接磕在硬木门框上。
“咚。”
声音发闷。
苏玄揉着红了一块的额头,火气蹭地冒了出来。
宿醉加上没睡好,让他满心烦躁。
“赶个车要死啊。”
他一脚踹开车厢的粗布帘子。
冷风夹着黄土,瞬间灌了进来。
苏玄探出半个身子。
黄布条在风里飘了两下。
他偏过头,听着前面的动静。
马车正前方的官道正中央。
站着一个男人。
这人身上套着一件破了十几个大洞的麻布单衣。
布料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全糊着一层厚厚的黄土。
头发乱得像个鸡窝,上面还插着两根枯黄的茅草。
脚上踩着一双烂草鞋。
大脚趾露在外面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。
这人手里拄着一根刚折下来的干树枝。
当做拐杖撑在地上。
另一只手端着个豁了三个口子的破瓷碗。
活脱脱一个刚从土坑里刨出来的叫花子。
马车停下,叫花子没有躲。
他反而往前凑了两步。
扔掉手里的干树枝。
咧开干裂的嘴唇,笑了。
露出一口和这身打扮完全不搭的白牙。
“鄙人徐凤年。”
叫花子把破碗往前一递,扯着破锣嗓子大喊。
“各位大爷,行行好,赏口吃的!”
他一边喊,一边拿碗在半空晃荡。
车厢旁边。
萧瑟骑着一匹白马,裹着厚实的狐裘大衣。
他刚恢复了逍遥天境的修为,五感比以前敏锐了数倍。
这叫花子身上那股汗酸味混着泥土的馊味。
顺着风飘过来,直冲鼻腔。
萧瑟皱紧眉头。
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,死死捂住鼻子。
“哪来的叫花子。”萧瑟声音发冷,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。
他拨转马头,往旁边退了半步。
生怕那人身上的跳蚤蹦到自己的狐裘上。
“滚开,别挡道。”
另一边,雷无桀跨在马背上。
他脾气冲,直接把手搭在了背后的杀怖剑剑柄上。
拇指一挑。
剑刃出鞘半寸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要饭要到荒郊野岭来了?”
雷无桀瞪起眼睛,大喝一声。
“赶紧让开!别逼我动手抽你。”
徐凤年没理会雷无桀的恐吓。
他抱着破碗,梗着脖子往前又走了一步。
直接走到马车跟前。
“三天没吃饭了,各位大爷,我这前胸都贴后背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还拿手拍了拍干瘪的肚子。
发出两声空洞的闷响。
脸上的表情可怜巴巴,活像一只挨了饿的流浪狗。
苏玄靠在车门框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