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色的麻布条在风里打了个转。
轻飘飘地落下。
“啪嗒。”
掉在车辕的干硬木板上。
苏玄觉得眼皮有些沉。
他伸出左手,随便揉了揉眼角。
像个刚睡醒、嫌光刺眼的闲汉。
然后,缓慢地掀开了眼皮。
三年了。
这双眼睛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睁开。
没有常年不见光的浑浊,也没有被酒色掏空的浑黄。
眼眶里,是一片璀璨的青色星河。
光影在深处缓慢流转,像是一整片宇宙被强行塞进了瞳孔。
那是压抑到极点的纯粹剑意本源。
没有锋芒外露,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灵魂要被切碎。
徐凤年离得最近。
他手里还攥着缰绳,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车厢。
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。
脑门上瞬间疼出一层白毛汗。
就像有人拿针扎进了他的眉心,顺着脑髓狠狠搅动了一圈。
“嘶——”
徐凤年倒吸一口冷气,慌忙移开视线。
死死闭上双眼。
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双手捂着脸,一句话都不敢多说。
南宫仆射站在水面上,距离马车不过三尺。
她直面这双眼睛,呼吸瞬间停滞。
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把冰碴子。
握着春雷和绣冬的双手,骨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刀刃上的刀气,就像风里的残烛,剧烈摇晃。
苏玄打了个酒嗝。
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如雪的武痴,觉得这女人真是头铁。
“满城尽带黄金甲。”
苏玄动了动嘴唇。
声音不高,带着刚喝完劣酒的沙哑。
七个字一出口。
芦苇荡上方的天,变了。
原本残阳如血的暗红色天空,瞬间被撕裂。
万道刺目的金光凭空炸开。
把官道、芦苇丛、还有不远处的江水,全染成了纯粹的金色。
这不是阳光。
这是无尽的金色剑意,硬生生砸出来的绝对领域。
金光铺天盖地压下来。
空气变得比水银还要沉重。
呼吸成了吞刀子一样的酷刑。
老黄牵着的那匹瘦马,四条腿软成面条。
“扑通”一声跪在黄土里,嘴里喷出白沫。
徐凤年更是趴在车辕上,被金光压得动弹不得。
脸颊紧紧贴着粗糙的木板。
南宫仆射首当其冲。
她引以为傲的十九停雏形刀气。
撞上这层金光。
没有兵器交接的声响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。
“哧啦。”
就像是六月天里的雪花,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。
白练般的刀光瞬间消融。
化得连一丝白烟都没剩下。
沉重的剑意压在她肩膀上。
南宫仆射双膝一软。
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她死咬着牙,舌尖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。
强撑着没让自己跪下去。
但双臂已经止不住地痉挛。
虎口处的皮肉直接崩裂。
鲜血刚渗出来,就被金光的高温瞬间蒸干。
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痂。
金光不仅压人。
连天地法则都在这股剑意面前低了头。
官道旁十丈外,是一条宽阔的春水江。
江水原本浑浊,顺着河道往下游奔腾。
“轰隆隆!”
江底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。
像是有千万条地龙在水底翻滚。
南宫仆射艰难地扭转僵硬的脖颈。
看向江面。
她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神迹。
金色的剑光犹如实质,重重压在江水上。
往下游流的水流,猛地停住。
水浪翻滚,撞出一层层白色的水沫。
紧接着。
在金光的逼迫下,重力彻底失效。
宽达十数丈的江水,竟然逆着河道,咆哮着倒卷而回!
不仅是倒流。
水面越拔越高。
“哗啦——”
数万吨浑浊的江水,脱离了河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