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泥瘫坐在汉白玉台阶上。
双手捂着脸。
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,哭声撕心裂肺。
眼泪顺着指缝涌出来,砸在石板上。
曹长卿挡在她身前。
这位西楚儒圣,青色长衫被风吹得紧贴腿肚。
他双腿微沉,两手死死攥着衣袖。
指甲把掌心掐出了四个深深的血印。
他没带兵器。
但浑身上下的儒家霸道真气,已经运转到了极致。
曹长卿紧绷着下巴。
警惕地盯着台阶上那个瞎子。
冷汗滚进眼睛里,杀得生疼,他没敢眨眼。
苏玄没看这对主仆。
他把手里的白玉酒杯,随手往草丛里一扔。
弯下腰。
单手抓起徐凤年刚才搬来的那坛西域葡萄酒。
苏玄拎着酒坛,走到听潮亭的汉白玉栏杆边。
低头,俯瞰着整座北凉王府。
底下是黑压压的北凉大营。
空气里透着一股陈年铁锈的糙味。
苏玄单手托起几十斤重的酒坛。
仰起脖子。
紫红色的葡萄酒液像一道小瀑布,倾泻而下。
“咕咚。咕咚。”
酒水太急,来不及咽下的顺着下巴往下流。
染红了洗得发白的青衫领口。
黏糊糊的果酒味在冷风里散开。
苏玄一口气干了半坛。
把酒坛往栏杆上重重一顿。
“砰。”
石屑飞溅。
他抬起衣袖,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。
胸腔里那股热辣的酒气,混着无法无天的狂意。
直冲天灵盖。
苏玄迎着北凉凛冽的秋风,开口狂啸。
“秦王扫六合!”
五个字一出。
北凉城上空的云层,像被一双铁手生生撕开。
阳光被强行掐断。
“虎视何雄哉!”
音浪在人工湖上炸开。
湖水沸腾,掀起一丈多高的白浪,狠狠拍打岸边。
苏玄抓着青竹盲杖,往地上重重一点。
声音带着刺穿九霄的霸道。
“十步杀一人!”
“千里不留行!”
四句诗落地。
半空中,狂风裹挟着倒卷的云气,疯狂凝聚。
一尊高达百丈的虚影,在北凉上空轰然成型。
头戴十二旒平天冠。
宽大的帝王冕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脚底下,踩着一条由纯粹剑意化成的璀璨星河。
星河缓缓流转,闪着冷光。
虚影没有五官。
但那股把天下苍生当草芥的威压,实打实地砸了下来。
这是诗仙的狂放,混着凌驾万物的大道皇气。
威压降临。
三十万匹身经百战的北凉战马,发出惊恐的哀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