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德帝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。
胸口的龙袍被之前吐出的黑血染硬了。
太医跪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滚烫的参汤。
白色的热气往上冒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勺子刚碰到皇帝干裂的嘴唇。
“哗啦。”
明德帝猛地一挥手。
青花瓷药碗砸在金砖上,碎成几瓣。
褐色参汤溅了太医一脸。
太医吓得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明德帝双手死死抓着明黄色的锦被。
丝绸布料被他揉搓成一团。
用力往旁边一掀。
“滚开!”
他嗓子哑得像磨砂纸。
双脚直接踩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深秋的天气,地砖冷得像冰块。
寒气顺着脚心直冲头顶。
明德帝没穿鞋,干瘦的脚趾头蜷缩了一下。
他推开扑上来搀扶的老太监。
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陛下,保重龙体啊!”
老太监跪在地上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明德帝喘着粗气,转过头。
眼白上全是红血丝,像个输光了家底的赌徒。
“北凉的气运压过来了。”
他咬着牙,牙缝里往外渗血。
“朕还保什么龙体?等死吗!”
他深吸了一口寝宫里浓重的药味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明德帝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端砚,重重砸在地上。
“调集太安城所有底蕴。”
“大内高手,羽林军,九门提督的兵马。”
“全给朕拉出来!”
他身子晃了两下,扶着桌沿才没摔倒。
“备马。”
明德帝死死盯着殿外的天空。
“朕要御驾亲征。”
老太监吓得忘了哭,张着嘴像个木头人。
“就算是拼光了赵家几百年的国运。”
明德帝咳嗽两声,吐出一口血沫子。
“也得把那个瞎子,给朕挡在太安城外!”
“绝不能让他跨进皇城半步!”
空荡的大殿里,只有他破音的嘶吼声在回荡。
与此同时。
通往太安城的官道上。
前几天下过一场秋雨,路面上全是泥坑。
马车轱辘压过水洼,溅起半尺高的黄泥汤。
“嘎吱,嘎吱。”
车轴发出单调枯燥的摩擦声。
官道两旁长满了一人高的枯草。
风一吹,草秆子互相碰撞,沙沙作响。
路边的一条烂泥沟里。
躺着一具尸体。
这尸体穿着一身破烂的灰布衣服。
脸朝下趴在泥水里。
后背上沾满了发黑的血块和烂树叶。
看着早就死透了,身上没半点活人的热乎气。
连过路的野狗都嫌弃,绕着走。
青篷马车慢吞吞地靠近。
拉车的驽马走得累了,打了个响鼻。
喷出一团白气。
苏暮雨坐在车辕上。
手里攥着粗麻缰绳,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坑。
没去看沟里那具发臭的死尸。
马车前轮刚好碾过死尸旁边的水洼。
泥水溅在尸体的灰布衣裳上。
水珠顺着布料纹理往下渗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泥沟里的那具死尸。
动了。
没有呼吸的起伏,没有真气流转的波动。
就像是一根绷紧了三天的弹簧。
猛地松开了卡扣。
尸体双手在烂泥里用力一拍。
“砰。”
泥水四下飞溅。
他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巨型蜘蛛。
直接从地沟里弹了起来。
这人满脸都是臭泥,下巴尖削。
一双眼睛里全是毒蛇般的阴狠。
赵楷。
他没死。
之前用了一门西域传来的龟息秘法。
硬生生闭住了心跳和气海,把自己变成了一块凉透的死肉。
在泥水里泡了整整两天两夜。
就为了等这辆马车路过。
赵楷身在半空。
右手袖筒里滑出一把两寸长的短剑。
剑刃上涂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。
幽蓝色的毒光在阴天里泛着冷意。
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甜腥味。
他算得很准。
苏暮雨在车辕左边,他在右边。
距离车厢的粗布窗帘,只有不到三尺。
这个距离,就是陆地神仙也来不及调动真气护体。
赵楷咬着牙,脸上的泥巴干裂掉落。
短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弱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