宽大的袖管被风兜满,像两个鼓胀的风向袋。
布料紧紧贴在大腿上,勒出消瘦的轮廓。
他脸上那条发黄的布带,被风吹得往后死死绷直。
死结在脑后疯狂拍打。
“啪啪,啪啪。”
几缕乱发在额前乱舞。
苏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根本没去扯那条遮眼的黄布带。
那双藏在布条底下的瞎眼,甚至没往天上看一眼。
他只是站在风口里。
伸手捂住嘴巴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。
洇湿了布带的边缘。
他昨晚喝的那顿绿蚁酒,后劲太大。
现在胃里还泛着酸水。
冷风一吹。
苏玄没忍住,打了个带着高粱味的酒嗝。
“真吵。”
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。
骨头发出两声脆响。
“弄个破网罩在头顶上。”
苏玄咂吧了一下干裂的嘴唇,满脸嫌弃。
“这离阳的皇宫,品味真差。”
他把青竹盲杖换到右手。
杖尖在石板上敲了两下。
“笃,笃。”
声音在狂风里,依旧听得清清楚楚。
苏玄迈开腿。
第一步踩在汉白玉台阶上。
他的步子很虚浮。
左脚落地的时候,身体还往旁边微微歪了一下。
像个走夜路没提灯笼的醉汉。
全靠手里的竹杖撑了一下,才稳住重心。
他根本没把头上那张要命的血网当回事。
提着盲杖。
一步,一步。
慢吞吞地往上走。
目标是最高处那两扇包着金箔的皇宫大门。
半空中的杀伐符文,感应到了活人的靠近。
血网猛地往下一沉。
十几道锋利到极点的红光,脱离了阵法。
带着刺耳的破空声,直射苏玄的面门。
光芒刺目,能切金断玉。
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。
跪在远处的几个老太监,吓得闭紧了双眼。
红光杀到。
距离苏玄的鼻尖,只剩下不到三尺。
没有震天动地的碰撞声。
没有火星四溅。
甚至连一丝真气激荡的风暴都没有。
那十几道凌厉的阵法光芒。
在穿过苏玄周身三尺界限的瞬间。
猛地停滞了。
就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大道气墙。
“哧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消融声。
就像是几块薄薄的冰块,掉进了一大锅滚烫的开水里。
红光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。
颜色迅速黯淡。
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几缕白烟。
散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连苏玄青衫上的一根线头都没斩断。
三尺之内。
万法不侵。
天地间的任何杀伐规矩,在这个距离,全被强行抹除。
苏玄根本没理会那些化成白烟的阵法光芒。
他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乱。
依旧是一深一浅。
踩着汉白玉台阶。
“笃。”
盲杖又往上点了一级台阶。
满天的血色符文彻底暴动了。
阵法仿佛被激怒。
数百道红光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雨。
铺天盖地地砸下来。
苏玄叹了口气。
他觉得迎面吹来的风,有点冷。
伸手把敞开的青衫领口,往中间拢了拢。
他踩着石阶。
迎着漫天致命的光雨。
继续迈着虚浮的步子。
一步一步。
朝着那扇巍峨的皇宫大门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