尿骚味顺着冷风飘散。
在空旷的白玉台阶上,这股味道刺鼻得很。
明德帝缩在地砖上。
他身上的明黄色龙袍湿了一大片,绸缎紧紧贴着干瘪的大腿。
风一吹,布料上的水渍飞速降温,冻得像块硬铁皮。
老皇帝浑身抖得像个受惊的鹌鹑。
牙齿上下磕碰,发出细碎的“咯咯”声。
他死死把头埋在臂弯里,连抬头看一眼那双旧布鞋的勇气都没了。
手里的传国玉玺早就托不住了,滑落在青石板上。
底座压着一滩淡黄色的脏水。
苏玄往后退了半步。
布鞋踩着一块碎石子,发出嘎吱一声。
他抬起左手,用袖子嫌弃地捂住口鼻。
“一把年纪了。”
苏玄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吓出这股子骚味,熏人。”
他放下袖子,右手握着青竹盲杖。
盲杖尖端往前递了递。
在明德帝发抖的胳膊旁边,碰到了那块传国玉玺。
“当。”
竹杖磕在玉玺边缘。
这块离阳赵家传承了几百年的宝贝。
方圆四寸,上面雕着五条张牙舞爪的盘龙。
底部还沾着刚才砸退位诏书留下的朱砂印泥。
苏玄手腕往下微微一压。
竹杖尖端顺着玉玺底部的凹槽,挑了进去。
手腕猛地往上一挑。
“嗖。”
沉甸甸的传国玉玺,直接被盲杖挑飞到了半空。
玉石在冷风里翻滚。
苏玄伸出左手,一把接住。
入手冰凉,分量还挺压手。
他大拇指在玉玺上盘着的龙头上蹭了两下。
“雕工粗糙。”
苏玄撇了撇嘴。
“还不如路边摊上的核桃盘着顺手。”
他拿着这块天下人杀红眼都要抢的石头。
在手里随意地往上抛了两下。
“啪。”
接住。
再抛上去。
“啪。”
就像个在村口大树下无聊抛石头解闷的闲汉。
动作散漫到了极点。
连那条发黄的布带都跟着他抛接的动作,一晃一晃的。
台阶底下。
一阵粗重杂乱的脚步声从残破的宫门外传了过来。
“踏、踏、踏。”
脚步声很急,带着拖泥带水的沉重。
徐凤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他两手叉着腰,张着大嘴,肺管子里呼哧呼哧往外喷白气。
身上的麻布衣服还挂着泥浆,草鞋早就踩破了皮。
他是一路从太安城外狂奔进来的。
刚跑完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。
他双腿酸得发软,膝盖直打摆子。
“苏……苏哥。”
徐凤年扶着一根断裂的汉白玉栏杆。
弯下腰,大口大口地喘粗气。
“你走得也太快了。”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嗓子眼冒烟。
“我这腿肚子转筋,差点没跟上。”
苏玄停下手里抛玉玺的动作。
他偏过头。
黄布条对着徐凤年那张糊满黄土的脸。
“喘得像头拉磨的死驴。”
苏玄咂吧了一下嘴,吐出一口带着酒糟味的冷气。
他举起手里的传国玉玺。
手腕随意地往徐凤年的方向一抖。
“接着。”
沉甸甸的玉石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。
直奔徐凤年的面门飞过去。
徐凤年刚喘匀一口气。
看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砸过来,吓了一跳。
他手忙脚乱地松开栏杆。
两只手在半空胡乱去抱。
“砰。”
玉玺重重砸在他怀里。
坚硬的玉石边角磕在胸骨上,疼得他呲牙咧嘴。
手指沾上底部的朱砂印泥,滑了一下。
玉玺往下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