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灰色的剑光。
快到了没边。
大殿深处的光线本就晦暗。
这道光像是一截烂木头里钻出来的毒蛇。
没有带起一丝风声。
连空气都没被割破。
这是柳蒿师练了大半辈子、熬干了心血的隐匿暗杀之术。
幽蓝色的短刃,切开了金銮殿里的阴冷空气。
刀尖上涂着见血封喉的剧毒。
毒药散发着一股甜腻发烂的死耗子味。
这股味道,被死灰色的真气死死裹住,一丝都没漏出去。
短刃的刀尖,直逼苏玄的后脑勺。
距离那条发黄的布带,只剩下不到半指宽。
冷风吹过来。
刀锋上的寒意,已经刺透了苏玄的青衫领口。
激得他脖子后面的汗毛,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大殿正中间。
徐凤年刚在那把硬邦邦的龙椅上坐稳。
紫檀木的雕花硌着他的尾椎骨。
他抬起头,想跟门口的苏玄抱怨两句。
视线越过宽阔的金砖地面。
徐凤年一眼就看到了那抹死灰色的光。
看到了那把几乎要扎进苏玄脑袋里的毒刃。
“苏哥!”
徐凤年嗓子直接劈了。
声音像被人踩了脖子的公鸭。
凄厉,破音。
他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双手猛地去抓龙椅的扶手。
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。
没抓稳。
身子往旁边一滑。
“砰。”
徐凤年直接从龙椅上滚了下来。
膝盖重重磕在脚踏的金砖上。
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,五官挤成了一团。
他手脚并用在地上爬,想冲过去挡刀。
但根本来不及。
苏玄站在大殿门口。
身子斜靠着红漆斑驳的门框。
门框上的木刺有些扎人,他刚才还嫌弃地挪了挪后背。
他没回头。
甚至连脖子都没转一下。
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背后那把要命的刀子。
苏玄右手捏着那个干瘪的木头酒葫芦。
葫芦底剩下的一滴劣酒,刚刚滑进喉咙。
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酸涩的酒糟味还在舌根上打转。
他抽动了一下鼻子。
闻到了那股甜腻发烂的死耗子味。
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真臭。”
苏玄嘟囔了一句。
声音里透着没睡醒的慵懒,还有一股子被打扰的不耐烦。
他捏着酒葫芦的右手。
没有捏剑诀,也没调动气海里的一丝真气。
就这么攥着木头葫芦。
手腕往后。
随意地一挥。
动作散漫到了极点。
就像是在夏天的傍晚。
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,随手驱赶一只绕着耳朵嗡嗡叫的绿头苍蝇。
连青衫的宽大袖口,都没卷起多大的风。
但这轻飘飘的一挥。
手背上。
却附着一股蛮横不讲理的大道法则。
这法则太重。
手背经过的半空,空气被硬生生挤压。
发出“哧啦”一声怪响。
像是一块厚实的粗布被人用蛮力扯开。
柳蒿师那双浑浊的死鱼眼,猛地瞪圆。
眼白上瞬间爬满细密的红血丝。
他握着短刃的干瘦右手,僵在半空。
再也递不进去半分。
那只捏着酒葫芦的手背。
在他的视线里飞速放大。
带着碾碎一切的厚重,狠狠扇了过来。
结结实实。
“啪!”
一声震裂耳膜的脆响。
在宽阔的金銮殿里轰然炸开。
声音太大,震得头顶琉璃瓦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这一巴掌抽得太狠了。
柳蒿师那张干瘪的老脸,在接触到手背的瞬间。
彻底变了形。
左边的颧骨当场粉碎。
塌陷进去一个拳头大的深坑。
鼻梁骨被生生扇平,断成了几截。
皮肉翻卷,露出底下的白骨茬子。
老刺客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