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破的石头亭子里。
月光惨白,像一层冷霜泼在青石桌上。
李寒衣站在两尺外。
两根白皙的手指,死死捏着苏玄青衫的衣角。
指节泛出青白。
她咬着被自己磕破的下嘴唇,血丝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痂。
苏玄喉结滚动。
最后一口紫红色的葡萄酒咽进肚子里。
辛辣酸甜的果酒味在胃里化开。
他手腕一松。
“哐当。”
几十斤重的黑釉空酒坛砸在脚边,底座磕掉一块碎瓷。
风停了。
满山松树林的沙沙声彻底安静下来。
苏玄转过身。
右手猛地反转,一把攥住了李寒衣的手腕。
脉搏的跳动在粗糙的掌心里传递。
他稍稍用力往怀里一带。
李寒衣身子失去平衡。
“啊。”
一声极轻的低呼。
她整个人直接撞进了苏玄怀里。
淡淡的梅花冷香,瞬间撞上了浓烈的高粱酒糟味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,东方泛起一层鱼肚白。
雪月城里的晨雾还没散去。
“轰隆隆!”
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。
桌上的粗瓷茶杯被震落,“啪啦”一声摔得粉碎。
碎瓷片溅到了床脚。
苏玄猛地睁开眼。
一把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子。
翻身下床,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脚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他走到窗前,一把推开木窗棂。
外头的景象,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天穹最顶端。
被硬生生撕开了几道巨大扭曲的黑色裂缝。
裂缝边缘闪烁着幽蓝色的静电火花。
不同世界的版图,被一股强悍到极点的天地法则。
生硬粗暴地缝合在了一起。
大地的边界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接壤。
远处的天边,凭空多出了几座连绵陌生的山头。
甚至能看到一条倒悬的宽阔大江,硬挤进了原本的天际线。
九州大陆的版图,在一夜之间变了样。
震动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。
慢慢平息下来。
城里的老百姓吓得跑出屋子,大街上全是惊慌的喊叫声。
苏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眼角挤出一滴水珠。
他转过身,慢吞吞地把那双磨平底的旧布鞋趿拉上。
发黄的布带在脑后打了个死结。
院子外头。
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踏踏踏。”
司空长风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。
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。
手里的金算盘都忘了拿,腰间的玉佩甩得乱响。
锦缎长袍的下摆挂了一层脏泥水。
“苏先生!出大事了!”
司空长风扯着破锣嗓子大嚎。
他冲到房门口,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。
脑门上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砸在青石板上。
“城外头……城外头来了一批生面孔!”
苏玄靠着门框,掏了掏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