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上的那滩黑血还在往外冒泡。
气泡涨大,破裂,发出微弱的吧嗒声。
一股浓烈刺鼻的高粱酒糟味,混着胃酸的腐臭,在冷风里飘散。
熏得旁边几个雪月城弟子直捂鼻子,连连后退。
苏玄站在客栈门口。
他看都没看地上那滩烂泥一样的朱无视。
张大嘴巴,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。
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,洇湿了脸上的黄布带。
他伸手挠了挠脖子。
指甲刮过皮肤,留下两道红印。
“终于清静了。”
苏玄咂吧了一下嘴,吐出一口酒气。
他转过身,拖着那双磨平了底的旧布鞋。
慢吞吞地往后院的卧房走去。
鞋底在地上蹭出沙沙的轻响。
推开木门,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声。
他连外头的青衫都没脱。
直接仰面朝天,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。
扯过一条散发着霉味的薄棉被,胡乱盖在肚子上。
闭上眼睛。
不出三个呼吸,绵长沉闷的呼噜声就在屋子里响了起来。
睡得死沉。
夜色转深。
半轮冷月躲进了厚重的黑云里。
天启城的天空黑得像锅底。
初冬的夜风顺着屋檐刮过,发出野狗一样的呜咽声。
城主府的最高处。
那片铺着琉璃瓦的屋顶上。
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当!”
声音极脆,极硬。
像是一把铁锉狠狠刮过生铁板。
两道雪白的身影,在黑漆漆的屋脊上猛地撞在一起。
迸发出一团刺目的火星。
火星照亮了两人惨白的脸。
大明王朝的版图被天道强行缝合进九州。
紫禁城没了。
这两位名震天下的绝世剑客,硬生生把决战的地方。
搬到了这雪月城的最高处。
西门吹雪。
一身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那张脸冷得像万载玄冰,没有半点活人的表情。
手里握着乌鞘长剑。
剑锋上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死气,那是纯粹的杀戮之道。
叶孤城。
同样是白衣胜雪。
他下巴微抬,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孤高傲气。
手里的飞虹剑泛着森寒的冷光。
两人没有一句废话。
“叮!叮!叮!”
密集的兵器撞击声,像狂风骤雨般砸在屋顶上。
他们移动的速度太快,肉眼只能捕捉到两道残影。
在琉璃瓦上不断交错、分开。
绝世剑气化作无形的利刃。
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切割。
一片瓦当被剑气擦中,瞬间一分为二。
切口平滑如镜。
西门吹雪呼吸变重。
他握剑的右手虎口震出了一丝鲜血。
血水顺着剑柄流进袖口。
他没去管,只是把剑柄握得更紧,指节骨头泛白。
剑势越发狠辣。
叶孤城脚尖点在屋脊上。
身子轻如鸿毛,猛地拔高三丈。
他悬在半空,白衣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。
双手高高举起飞虹剑。
天外飞仙。
这是他这辈子最得意、最无暇的杀局。
一道白练般的剑光,在剑刃上疯狂凝聚。
光芒越来越亮,刺痛了底下的黑夜。
剑气死死锁定下方的西门吹雪。
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,屋瓦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西门吹雪没有躲。
他双膝微曲,腰背崩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。
乌鞘长剑直指半空。
带着一去不回的死意,迎面刺了上去。
两股惊天动地的剑意。
在半空中轰然相撞。
“轰!”
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。
这股力量不仅震开了两人,更狠狠砸向了脚底下的屋顶。
城主府的琉璃瓦和木质房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