邀月和怜星的背影,彻底消失在街角。
冷风吹过青石板。
几千个大宋武林的汉子还跪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街上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“吧嗒,吧嗒。”
布鞋踩着水洼的边沿。
胖乎乎的邋遢老道士,倒背着手。
宽大的道袍袖子在风里晃荡。
这道袍有些年头了,上面沾着好几块发硬的油渍和黄泥。
他溜溜达达地穿过吓傻的人群。
遇到跪在地上挡路的大汉,他还客气地抬起脚。
小心翼翼地跨过去。
嘴里还嘟囔着“借过借过”。
老道士走到城主府的台阶下。
仰起头。
看着站在残破门框底下的苏玄。
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,透着股干净的市井气。
苏玄左手端着个粗瓷碗。
右手拿竹筷子扒拉了一口白米饭。
米饭夹生,带着一股浓重的锅底焦糊味。
他嚼了两下,喉结一滚,硬咽了下去。
老道士凑了上来。
他抽动了一下通红的酒糟鼻。
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玄手里的饭碗。
他伸出舌头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喉咙里发出“咕咚”一声吞咽响。
“小兄弟。”
老道士搓了搓手,手背上的老皮皱巴巴的。
“老道我赶了几天路,肚子正空着。”
他指了指苏玄手里的碗,笑得满脸和气。
“你这饭,闻着挺香。”
“能不能赏老道一口?”
苏玄停下手里的筷子。
偏过头。
黄布条对着这个胖老头。
这人身上没有半点天下第一宗师的架势。
没带真气,没带杀意。
活脱脱一个在街边讨饭的饿肚子老头。
看着挺顺眼。
苏玄拿筷子敲了敲碗沿。
“当,当。”
他冲着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。
“李寒衣。”
苏玄嗓子带着沙哑。
“再去盛一碗。”
“锅底刮干净点,别浪费。”
厨房里传出一阵锅铲刮铁锅的刺耳声。
“刺啦,刺啦。”
没过一会儿。
李寒衣端着一个黑陶碗走了出来。
她脸上的锅底灰还没洗。
白袍上沾着油星子。
她把碗重重塞进老道士手里,冷着脸一言不发。
转身又钻回了冒烟的厨房。
老道士捧着黑陶碗。
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锅巴,混着几粒夹生的白米。
他一点没嫌弃。
直接走到城主府高高的实木门槛前。
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宽大的道袍铺在满是灰土的石板上。
苏玄也走过去。
挨着老道士,在门槛的另一头坐下。
青竹盲杖靠在腿边。
两人就像城门口最常见的两个街溜子。
一人端着个破碗。
蹲在门槛上,呼哧呼哧往嘴里扒饭。
“咔吧,咔吧。”
老道士嚼着焦硬的锅巴,咬得直响。
“好手艺。”
他含混不清地夸了一句。
“火候大点,嚼着有嚼劲。”
他拿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黑灰。
“老道张三丰。”
他报了名字,继续低头扒饭。
苏玄咽下一口夹生饭。
觉得嗓子眼有点干。
“苏玄。”
他随口回了一句,把手里的空瓷碗放在脚边。
张三丰把碗舔得干干净净。
连一粒碎米都没剩下。
他放下黑陶碗,双手在道袍上胡乱蹭了两下。
蹭掉手心的油花。
他左右看了看,从门槛底下的泥地里。
捡起一根干枯的细柳枝。
“苏小兄弟。”
张三丰往苏玄那边挪了半尺。
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。
多了一丝认真的痴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