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困惑了几十年的瓶颈。
那道卡在太极阴阳转换之间,怎么也跨不过去的死缝。
在这幅连绵不断的诗意画卷面前。
像被一把大铁锤狠狠砸碎。
轰然贯通。
张三丰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下巴上那把花白的胡子,一撅一撅地直往上翘。
他双手从袖筒里猛地抽出来。
十根手指用力抠着自己的大腿。
指甲透过道袍,掐进了皮肉里。
他感觉不到半点疼。
脑子里像是有个大坝被炸药直接炸开。
洪水奔涌。
停滞了半辈子的真气,在经脉里疯狂流转。
畅通无阻。
“收。”
苏玄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盲杖杖尖点在地上。
手腕一顿。
半空中的太极八卦图虚影。
像是个被针扎破的肥皂泡。
瞬间崩碎。
消散在初冬的冷风里。
白雾变成了几滴水珠,掉在青石板上。
黄土重新变成灰尘,扑簌簌落下。
“啪!”
张三丰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。
这一巴掌极重。
打得道袍上飞起一阵厚厚的灰土。
他整个人像个被按到底的弹簧。
直接从门槛上蹦了起来。
落地时脚后跟踩着一块碎石。
踉跄了一下。
他稳住身子,仰起头。
“懂了!”
老道士放声大笑。
声音洪亮,震得城主府大门上的铜环哗啦啦乱响。
震落了屋檐上的几片枯树叶。
“老道彻底懂了!”
他收起笑声。
收敛了身上那股市井气。
双手在胸前死死合拢,手指交叠。
对着那个提着盲杖的瞎子。
深深弯下腰。
脊背平直,一揖到底。
“多谢先生赐道!”
他直起腰。
再次大笑三声。
笑声透着痛快淋漓的洒脱。
老道士转过身。
迈开步子。
那双破布鞋踩在黄土长街上,走得飞快。
没有御风,也没有用轻功。
但每跨出一步,人已经在几丈开外。
眨眼间的功夫,背影就消失在长街的拐角处。
长街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几千名大宋武林的汉子,早就被吓跑了。
满地只剩下丢弃的破酒坛子和断裂的刀剑。
苏玄站在冷风里。
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,洇湿了黄布带的边缘。
“这老头,一惊一乍的。”
他揉了揉发酸的右臂,嘟囔了一句。
准备转身跨进门槛。
刚抬起左脚。
鞋底还没碰到实木门槛。
雪月城外头的风向,突然变了。
空气变得阴冷刺骨。
这不是冬天正常的冷。
这是一股阴毒、黏稠、带着令人作呕腥味的死气。
地上的几片落叶,无风自动,从中间无声无息地裂开。
没有兵器破空的尖啸。
也没有真气外泄的狂暴气浪。
四周安静得吓人。
一股阴狠、无形的精神力。
像一条吐着信子的黑色毒蛇。
顺着黄土长街,贴着地面疯狂钻了过来。
悄无声息地越过城主府高高的院墙。
无视了石砖的阻挡。
直接刺向苏玄的脑海。
大元国师。
八师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