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峰上。
风大得能把地上的碎石头吹得乱滚。
石头砸在崖壁上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黄土混着沙粒子,被狂风卷到半空。
打着旋儿往山崖底下砸。
袁天罡站在风口里。
他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。
斗篷下摆在风里猎猎作响,像一面快要撕裂的破旗。
布料抽打着他的小腿,发出“啪啪”的钝响。
那张生铁打制的面具,死死扣在他的脸上。
面具上的铁锈味混着冷风,直往鼻窟窿里钻。
冰冷的铁皮贴着干瘪的皮肉。
冻得他脸颊发麻。
他透过面具上那两道细长的缝隙,死死盯着三十里外的雪月城方向。
大秦的三十万铁骑,崩了。
他亲眼看着那些青甲神将从天而降。
看着蒙恬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拍飞,砸进青铜战车里。
战马跪了一地,口吐白沫。
黑色的重甲军阵被踩踏成一团烂泥。
袁天罡面具底下的喉结,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。
“咕咚。”
他咽下一口夹着沙土的干沫。
嗓子眼剌得生疼,像吞了一把干草。
他活了三百年。
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什么绝世高手没杀过。
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不讲理的手段。
一张破纸。
几句酸诗。
直接把三十万精锐大军按在泥里摩擦。
袁天罡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从袖笼里伸出来的双手。
干枯,苍白,布满褐色的老人斑。
他左手两根手指中间,夹着几枚古钱。
铜钱边缘磨得锃亮,中间方孔里生满了一层绿油油的铜锈。
右手掌心里。
握着一块巴掌大的陈年龟甲。
龟甲边缘泛黄,表面布满了天然的裂纹。
裂纹纵横交错,透着一股古老的土腥味。
这东西,是他推演天机的命根子。
他不信邪。
三百年的大唐国师,算尽了天下人的命数。
他不信这世上,有他袁天罡算不透的命。
只要是肉体凡胎,就一定有破绽。
只要有破绽,就能杀。
袁天罡转过身。
走到一块凸起的青黑色岩石前。
岩石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他双腿交叉,一屁股盘腿坐了下去。
“嘶。”
冰冷的寒气顺着单薄的裤子,直接扎进尾椎骨。
冻得他浑身打了个哆嗦。
他咬紧牙关,硬生生扛住这股刺骨的冷意。
把那块泛黄的龟甲平放在膝盖上。
袁天罡抬起右手。
把食指塞进面具底下的嘴唇里。
上下两排发黄的老牙,死死咬住指肚。
猛地一发力。
“哧。”
牙齿咬破皮肉,直接咬到了骨头。
十指连心的剧痛,让他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。
他抽回食指。
指肚上破开一个深深的血口子。
一滴暗红色的精血,从伤口里挤了出来。
血珠圆润,透着一股沉闷的生机。
他把食指悬在龟甲的正上方。
手指抖得厉害。
“滴答。”
精血砸在龟甲中央那条最深的裂纹上。
血水瞬间顺着裂纹,飞速往四周蔓延。
把灰黄色的龟甲,染成了一片刺眼的暗红色。
袁天罡深吸一口气。
他把左手的几枚铜钱,重重拍在龟甲上。
“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