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的那道万里白痕,还没散。
像是一把刚磨过刃的巨大铡刀。
死死悬在九州大陆的脖子上。
白痕透着一股不讲理的锋锐,把厚重的阴云从中硬生生剖开。
阳光顺着那道口子漏下来。
惨白惨白,没有半点暖意。
大秦,咸阳宫。
冷风顺着大殿的朱红柱子刮进来。
吹得殿角那几排青铜编钟发出“呜呜”的闷响。
嬴政站在九十九级高台之上。
他仰着脖子,透过雕花窗棂死死盯着天上的那道白痕。
他双手拢在玄色龙袍的宽大袖管里。
十根手指死死抠着掌心。
指甲钳进肉里,渗出粘稠的血汗。
这位扫平六国的千古一帝,此刻双手抖得停不下来。
两条胳膊像是灌了铅,又酸又麻。
“开阵。”
嬴政咬碎了后槽牙,嗓子眼发干。
挤出这两个字,像是在吞沙子。
赵高跪在金砖上。
他连滚带爬地捧来一方巨大的黑玉圆盘。
圆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。
这是大秦国库里压箱底的跨界传音阵。
历代先皇传下来的保命物件。
嬴政拔出腰间的天问剑。
剑刃在左手食指上狠狠划了一道。
鲜血涌出,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他把带血的手指,重重按在黑玉圆盘的正中央。
“嗡——”
圆盘吸了血,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。
几道刺目的白光从玉石里冲天而起。
光线在半空中飞速交织、碰撞。
空气被高温烧得发出“嗞啦”的焦糊味。
半空里,硬生生撑开了一面丈许宽的阵法光幕。
光幕闪烁了两下,稳住了。
画面被分割成了两块。
左边。
大唐,太极殿。
李世民瘫靠在宽大的龙椅上。
他那张向来沉稳威严的脸,此刻白得像刚糊上的旧窗户纸。
头上那顶平天冠歪到了一边。
冕旒上的玉珠缠在一起,他也顾不上去扶。
李世民双手死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呼出的白雾在光幕里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像个拉破的风箱。
“不良帅……”
李世民声音嘶哑,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恐。
“残了。”
他咽了口干沫。
“那块龟甲炸成了粉,三百年的功力,没剩下一成。”
右边。
大明,紫禁城。
朱厚照手里端着个粉彩茶碗。
茶碗抖得像在筛糠。
杯盖磕着杯沿,发出“哒哒哒”的脆响。
滚烫的茶水溅出来,泼在他绣着金龙的袖口上。
烫红了手背,他都没觉得疼。
“护龙山庄也塌了。”
朱厚照把茶碗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,茶水洒了一地。
“铁胆神侯还在太医院躺着。”
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。
“吐出来的全是黑血,满身都是酒糟味。”
三个平时把天下踩在脚底下的霸主。
这会儿,全像霜打的茄子。
光幕里没人接话。
只有三个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,交织在一起。
大殿里的红烛烧得“劈啪”作响。
嬴政一把抓起天问剑,拍在龙案上。
震得桌上的竹简稀里哗啦散了一地。
“三十万黄金火骑兵。”
他双眼布满红血丝,红得吓人。
“就因为一张破纸!”
他猛地站起身,龙袍下摆扫过桌角。
“全军覆没!”
嬴政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铜火盆。
烧红的木炭滚了一地。
火星子溅在金砖上,冒出一股子烟味。
“蒙恬重伤,连爬都爬不起来。”
他指着光幕,声嘶力竭。
“这还怎么打?”
李世民苦笑了一声。
笑声干涩,比哭还难听。
他伸手扯开紧绷的领口,想多吸两口冷气。
“打?”
他摇了摇头,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。
“拿什么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