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洗你娘!”
这四个字带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像是一把粗糙的铁锉,直接在天上那浩渺的仙音里刮出一道刺耳的杂音。
声音从东海之滨的武帝城头炸响,滚滚荡开。
海风像刮骨的钢刀。
吹在武帝城残破的城砖上,呜呜作响。
王仙芝站在城墙最外沿。
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碎成布条的粗布麻衣。
布条随风飘走,落进底下干涸发臭的海床里。
老头赤着上半身。
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。
一块块肌肉像生铁浇筑一样高高鼓胀起来。
汗水混着灰尘,在沟壑般的肌肉纹理里流淌。
他满头白发在狂风中根根倒竖。
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老狮子。
王仙芝咬紧后槽牙,牙龈渗出两道血水。
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他在这城头无敌了一甲子。
守着天门,就是为了防天上这帮拿凡人当狗的玩意儿。
“想清洗九州。”
王仙芝鼻孔里喷出两股粗重的白气。
“先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他右脚猛地往下重重一踏。
“轰!”
脚下那几块几百斤重的青石城砖,当场炸成粉末。
半边城墙承受不住这股力道,直接坍塌下去一大块。
碎石泥土哗啦啦地往护城河里砸。
王仙芝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。
魁梧的身躯拔地而起。
直接一步踏空。
他没有用任何兵器,只是将一甲子攒下的无敌拳意,疯狂压缩在双拳之上。
右拳死死握紧,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。
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挤。
拳头周围的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,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。
像一颗烧红的陨石,带着惨烈的死意,直冲天上那十二个金光闪闪的仙人。
城墙根底下的废墟里。
一块倒塌的木梁被掀开。
李淳罡推开身上的碎瓦片,摇晃着站了起来。
羊皮裘上沾满黑泥,破了好几个大洞。
他吐掉嘴里的一口带血沙土。
老头看着天上那个冲过去的高大背影。
干瘪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。
“老王!你一个人去送死,也不嫌冷清!”
李淳罡咧开缺牙的嘴笑了。
笑得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老泪。
他那只独臂猛地伸进旁边的碎石堆里。
“咔。”
一把不知道哪个倒霉剑客留下的断剑,被他一把拔了出来。
剑身只剩下一半,上面生着红锈。
老剑神佝偻了几十年的背脊,在这一刻挺得笔直。
骨头缝里发出“噼啪”的脆响。
他举起手里那把卷刃的断剑,指着天上的金色光门。
深吸一口冷气,胸膛高高鼓起。
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。
扯着破锣般的嗓子,发出一声嘶吼。
“剑来!”
这两个字,是凡人剑道的骨气。
声音在东海的滩涂上轰然炸开。
武帝城内外,那些掉在烂泥里、插在石缝中、被仙人威压震落的几万把残剑。
在这一刻,全活了。
剑柄在地上剧烈颤抖,发出密集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铮铮铮!”
无数把断剑、锈剑、名剑,破土而出。
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灰扑扑的钢铁洪流。
剑身互相碰撞,火星子四溅。
跟着李淳罡拔地而起的身影,浩浩荡荡地卷上高空。
一拳一剑。
凡间最强的两个武夫。
迎着那压得让人喘不上气的仙家威压,并肩冲天。
地上的几万名江湖客趴在泥水里,仰着头。
看着那两道逆天而上的身影,眼眶通红。
有人死死咬着拳头,把手背咬出了血。
半空中。
那十二位穿着流云仙衣的仙人,静静悬在云端。
身上的法则光环缓缓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