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黄的布带掉在烂泥水洼里。
“啪嗒。”
泥浆溅起来,打在苏玄的脚踝上。
留下几个黄褐色的泥点子。
布条飞快吸饱了脏水,变得沉重,慢吞吞地沉进了水坑底下的淤泥里。
苏玄睁开了眼。
眼眶里没有眼白,也没有黑色的瞳孔。
只有一片深邃无垠的青色星河。
点点青芒在眼底最深处,像巨大的磨盘一样缓慢旋转。
透着一股剥夺一切生机的死寂。
风停了。
空气里那股刺鼻的雷火焦糊味,被这股死寂生生掐断。
温度骤降,虚空中凝结出白色的冰碴子。
天上。
那十二位高高在上的仙人,脸皮同时一抽。
带头的白净仙人低着头。
目光刚好撞进那片青色星河里。
他觉得眼球猛地一阵刺痛,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把碎玻璃。
他闷哼一声,猛地闭上眼。
一滴金色的血珠,顺着他的眼角滚了下来。
砸在雪白的流云仙衣上。
洇出一块刺眼的红斑。
苏玄没看他们。
他抬起左腿。
洗得发白的青衫下摆跟着晃荡了一下。
那双磨平了底的旧布鞋,迎着空荡荡的虚空。
踩了下去。
第一步踏出。
“咔吧!”
苏玄体内发出一声干涩的骨裂响。
他太久没动用全副气机了。
干瘪的经脉被突然灌入的庞大力量生生撑开。
骨头缝里透出一股酸胀的刺痛。
他皱起眉头,倒吸了一口冷风。
牙齿咬破了舌尖,一股铁锈味在嘴里迅速化开。
气息轰然炸裂。
没有半点阻碍。
大逍遥玄境的门槛,像是一张糊窗户的薄纸。
被他一脚踩得粉碎。
一股排山倒海的真气,顺着脚底板荡开。
空气里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,朝着四面八方推去。
底下的雪月城。
徐凤年还趴在烂泥里。
他刚觉得背上的天威松了半分,还没来得及喘口匀气。
一股更沉、更蛮横的威压直接砸了下来。
“砰。”
徐凤年的下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。
磕掉了一小块油皮。
他张开嘴,吐出一大口黄泥水。
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,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。
肺管子被压得生疼,像灌了铅水。
苏玄没停。
他伸出右手,拿青竹盲杖在半空点了一下。
“笃。”
杖尖敲在空气里,发出一声实木敲击的闷响。
他抬起右脚。
步子迈得有些散漫。
鞋底在虚空中打了个滑。
身子往前倾了半寸。
他赶紧拿盲杖死死撑了一下,这才稳住重心。
“真滑。”
苏玄咂吧了一下嘴,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。
唾沫掉进云海里,不见了踪影。
右脚重重踩了下去。
第二步落下。
“轰隆!”
天空深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陆地神仙的磅礴真气,从他气海里狂涌而出。
这不是普通的真气。
这是诗剑本源化作的实质法则。
他周身的空气承受不住这股重压。
被疯狂挤压,发出“嘶嘶”的尖锐怪叫声。
像是一大块烧红的生铁扔进了沸水里。
空气严重扭曲变形,光线折射出诡异的弧度。
苏玄那件单薄的青衫,被真气撑得高高鼓起。
“哧啦。”
肩膀处的布料裂开一条口子。
露出底下干瘦的皮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