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这条压麻了的右前腿总算是伸舒坦了。
海底淤泥让他这一脚搅得浑浊不堪。
他那几万亿吨的庞大身躯借着这股劲儿,硬生生在两千米深的海床上翻了个面。
粗糙的暗青色背甲摩擦着海底断层,刺耳的岩石崩裂声顺着水流闷闷地传开。
这动作在他自己看来,也就是换个姿势接着泡澡。
肚子上那几块晒得发烫的软肉,重新贴上凉丝丝的深海暗流。
毛孔顿时全舒展开了。
他惬意地砸吧了一下嘴,吐出一串水缸大小的透明气泡。
可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重。
这漫不经心的一翻身,直接打破了太平洋洋流原有的受力平衡。
千万吨冰冷的海水被这股蛮不讲理的质量蛮横排开。
海平面上凭空凹陷下去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天坑。
周围的海水疯了一样往坑里倒灌。
两股庞大的水流在中心狠狠撞在一块。
挤压,膨胀,爆裂。
一道深蓝色的水墙夹杂着白花花的泡沫,撕裂海风,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。
夏威夷,太平洋海啸预警中心。
大厅里开着十六度的低温空调,空气里飘着一股隔夜黑咖啡发酸的馊味。
实习生汤姆正死死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。
指甲边缘被啃得坑坑洼洼,渗出点血丝。
他另一只手把圆珠笔按得“咔哒咔哒”直响。
“哎我说兄弟,你能不能让你那破笔消停会儿?我胃溃疡都要犯了。”
老监测员卡特捂着肚子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顺手把沾着油渍的汉堡纸揉成一团,精准地扔进垃圾桶。
汤姆吓了一跳,圆珠笔脱手砸在键盘上。
他结结巴巴地指着屏幕,声音打着飘。
“卡、卡特大叔……不是我想按,你瞅瞅七号海域的浮标数据。”
卡特拖着转椅滑过去。
鞋底在劣质地毯上蹭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凑近那个布满灰尘的显示屏,眼皮猛地往上一撩。
“这浮标坏了吧?水位瞬间下降三百米?这他妈得是海底漏了个塞子才能抽干!”
话音刚落。
“滴——呜——滴——呜——!”
挂在墙顶的红色警报灯毫无征兆地狂闪起来。
刺耳的警报声像锥子一样扎进两人的耳膜。
整个大厅的电脑屏幕,在同一秒全弹出了猩红色的警告弹窗。
汤姆吓得双腿一软,膝盖磕在桌子底下的铁杆上。
疼得他直抽冷气,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。
“没坏!浮标没坏!”
他顾不上揉膝盖,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残影。
飞快地调出卫星实时画面。
屏幕上的画面刚一加载出来,卡特胃里的酸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。
“呕……”
他捂着嘴干呕了一声,眼珠子几乎贴在屏幕上。
满脸见鬼的表情,面部肌肉僵硬得像块木板。
太平洋中心。
一道比摩天大楼还要高的恐怖水墙,正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吞噬着周围的云层。
三百米!
这堵水墙足足有三百米高。
横截面拉出几百公里长,像一把劈开世界的深蓝色镰刀。
“这算什么?陨石砸进海里了吗!十二级……不,这根本没法用现有的等级算!”
卡特扯着嗓子嚎,唾沫星子喷了汤姆一脸。
两只手在控制台上慌乱地扒拉着电话听筒,连话筒线都扯断了一根。
“快!接通气象中心!接通白宫!随便接通哪个能喘气的高层!”
汤姆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,手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。
光标在屏幕上到处乱窜。
好不容易点开了洋流轨迹预测模型。
一条触目惊心的深红色实线,顺着水墙生成的方向,笔直地划过半个太平洋。
“大叔……电话打不打好像都没用了。”
汤姆声音虚得像个快断气的肺痨鬼,一屁股瘫在椅子上。
“这海啸的速度测算出来了,每小时八百公里,跟民航客机一样快。”
卡特抓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,塑料外壳被他捏得嘎吱作响。
“朝着哪边去的?”
汤姆咽了口干沫,指着那条红线终点的一片狭长岛屿。
屏幕上,海啸那深蓝色的死亡阴影,正疯狂蔓延。
“樱花国……它正冲着樱花国所在的岛链扑过去。”
大洋彼岸,樱花国首相官邸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闷得像吸满了水的海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