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洋的浅海区,水流浑浊不堪。
陆沉那四根通天柱一样的大粗腿,踩在满是淤泥的大陆架上。
脚底板刚蹭过一堆生锈的集装箱,又踩断了几根报废的海底光缆。
金属断裂的声音在水底发闷。
像是有人拿锯条在生锈的铁板上来回拉扯,听着直倒牙。
他抬起那颗大得没边儿的青色龙首,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火星子的热气。
隔着几十公里的海面,洛杉矶的海岸线近在咫尺。
那些在人类眼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、跨海大桥、钢铁码头。
这会儿落在陆沉那对金灿灿的竖瞳里,就像是一堆密密麻麻的铁签子。
海风顺着岸边刮过来,钻进他巨大的鼻腔。
一股子发酸的汽车尾气味,混着下水道的馊臭,直冲脑门。
陆沉嫌弃地打了个响鼻,水面瞬间被掀起十几米高的白浪。
“这帮两脚兽住的地方,也忒脏了。”
他甩了甩脑袋,把挂在龙角上的一张破渔网甩飞。
“岸上全是些带尖儿的钢筋水泥,踩上去不得扎破脚心?”
陆沉打心眼儿里犯恶心,压根生不出半点上岸溜达的兴致。
那座城市连给他当个落脚的垫脚石都不配。
他巨大的腹甲在水里翻转了一下,搅起漫天黑泥。
那条比跨海大桥还要粗壮几百倍的暗鳞蛇尾,猛地向后一抽。
“啪!”
尾尖拍在海床上,硬生生砸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。
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,他庞大的身躯直接在浅海区调了个头。
海水被蛮不讲理地推开,反向卷起一道几十米高的水墙。
陆沉四条腿在水里倒腾了几下。
庞大的身躯顺着美洲大陆的边缘,像个滑溜的泥鳅,贴着海岸线一路向南。
几下划水,就把那片散发着尾气味的钢铁森林甩得没影了。
五角大楼地下指挥室。
雷达兵的转椅轮子卡在地毯缝里,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板上。
“转、转向了!它没上岸!”
雷达兵嗓音劈成了破锣,双手死死按着键盘。
汗水顺着他鼻尖往下滴,砸在空格键上。
“目标沿着西海岸线往南边游了!速度快得雷达快抓不住了!”
米勒将军原本还攥着个十字架在胸口画圈。
听见这话,他手腕子一抖,十字架掉进裤裆里。
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监控屏幕前,脸颊上的肉因为狂喜而剧烈抽搐。
“没上岸……哈哈哈,它嫌咱们这儿碍眼!”
理查德总统这会儿正撅着肥硕的屁股。
大半个身子全缩在实木办公桌底下,名贵的西服外套蹭满了灰。
他双手抱着脑袋,裤腿湿了一大片,散发着一股尿骚味。
“走、走了?你确定它没吐火球?”
理查德的声音从桌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米勒咽了口干沫,扯着嗓子冲桌底下喊。
“真走了!总统阁下,它绕过南美洲了,看轨迹是奔着大西洋去的!”
理查德手脚并用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。
后脑勺“砰”地撞在抽屉拉手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顾不上揉脑袋,瘫坐在地毯上大口倒腾着空气。
胸膛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理查德扯松勒着脖子的真丝领带,眼珠子里布满血丝。
“管它去哪,只要别在咱们的地盘上拉屎就行!”
他抓起桌腿边的一个空咖啡杯,狠狠砸在墙上,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“通知西海岸,解除警报!让那帮吓尿裤子的蠢货全滚回家去!”
此时的陆沉,早就游出了太平洋的范围。
对他这副比澳洲还要庞大的身板来说,跨越两个大洋,就跟人类跨过一个小水坑没啥区别。
他一头扎进了大西洋最深处的那片海渊。
这里的海水带着股地热的暖意,洋流平缓。
水质更是透亮,没那些恶心人的机油味和辐射渣子。
“这才像个正经泡澡的池子嘛。”
陆沉满意地哼唧了两声,声音震得周围的海水咕嘟嘟冒泡。
他控制着四肢,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往海沟底部沉。
背上那块积攒了百万年泥沙的大陆龟甲,这会儿大半都泡在水下。
只露出最顶端的一小片黑色岩层在海面上。
海底的地热喷泉顺着他的腹甲缝隙往上涌。
温热的水流跟按摩浴缸似的,来回冲刷着他刚才吃撑了的胃部。
陆沉舒服地眯起那对金灿灿的竖瞳,眼皮越来越沉。
“哎,吃饱了就犯困,这毛病几百万年都改不掉。”
他砸吧了两下嘴,几条变异的发光水母顺着水流飘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