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百个小黑点。
从扭曲的空间褶皱里挤了出来。
带着五颜六色的能量护盾。
像是一群刚从烂泥里钻出来的苍蝇。
陆沉悬停在虚空中。
他没有动。
暗蓝色的背鳍宛如一道绵延数十万公里的山脉。
静静横亘在星海之间。
胃里那些刚吞下去的矿石粉末还在翻滚。
金属的锈味和甲烷的苦寒混在一起。
让他觉得喉咙发干。
现在,零食上门了。
陆沉那大如气态行星的眼球,微微向下转动。
视线扫过那些亮着火光的小点。
太小了。
就算把这几百艘飞船捏成一个铁球。
也不够他塞牙缝的。
但他闻到了味道。
碳基生命散发的微弱热量。
核聚变引擎燃烧劣质燃料产生的焦臭废气。
是肉。
虽然少得可怜,但至少能去去嘴里的石头味。
陆沉闭上嘴。
深渊般的巨口合拢,紫色的星云漩涡消失在喉咙深处。
他耐心地等在原地。
连呼吸都放缓了。
生怕一口气喘大,把这些苍蝇直接吹飞。
“血颅”星际盗贼团主舰。
这艘由三艘退役巡洋舰硬拼凑起来的破船,正在亚空间里剧烈颠簸。
主控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酒精味。
还混着海盗们几个月没脱的宇航服酸臭味。
换气扇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。
扇叶上挂满了黑色的油污,转得有气无力。
几个海盗围在角落的金属桶旁。
掷着发光的虚拟骰子。
不时爆发出粗野的叫骂。
舰长椅上,巴尔正瘫坐着。
他是个四臂蜥蜴人。
墨绿色的皮肤上长满了黄豆大小的肉疙瘩。
身上套着一件尺寸不合的防弹背心。
四只手正在半空中倒腾。
两把光束匕首在他指尖飞速旋转。
红色的高能光束划破空气。
发出“嗡嗡”的电流切割声。
“跳跃引擎还能撑多久?”巴尔吐出分叉的舌头,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。
“老大,冷却液快烧干了,还剩最后两分钟。”
副手是个半机械人。
正靠在控制台上,往嘴里灌着一瓶绿色的工业勾兑酒。
机油顺着他的金属下巴往下滴。
砸在地板上,黏糊糊的一片。
“干完这一票,咱们就能去猎户座销金窟歇半年了。”
巴尔嘿嘿笑了两声。
他左下角的一只手接住光束匕首。
右上角的一只手挠了挠下巴上的鳞片。
“地球。”
“太阳系第三行星。”
“那破地方就是个没开化的土着窝。”
“听说他们那有什么‘华夏古董’。”
“随便捞几件瓷器字画,黑市上那些附庸风雅的白痴愿意出天价。”
半机械人打了个酒嗝。
绿色的酒气喷在全息屏幕上。
“可是老大,联邦发了红色封锁令。”
“太阳系现在被划成了‘神陨禁区’。”
“连天狼星第一舰队都在那折了,咱们这几百条破船过去……”
“放屁!”
巴尔猛地坐直身子。
手里旋转的光束匕首偏了方向。
差点削掉自己的左耳朵。
他赶紧缩脖子。
四只手一阵手忙脚乱,才把两把匕首死死攥住。
“天狼星那帮白痴,肯定是遇上了宇宙风暴。”
“或者是碰上了超新星爆发的伽马射线暴。”
巴尔一脚踹在前面的控制台上。
薄薄的铁皮直接凹进去一块。
“封锁令?”
“那就是联邦那帮胆小鬼的把戏!”
“他们就是想独吞地球的资源。”
“故意编出个什么能吞吃舰队的宇宙巨兽来吓唬人。”
“你长脑子了吗?”
巴尔用匕首柄敲着副手的铁脑壳。
当当直响。
“真有那种几光秒长的怪物,宇宙早被啃没一半了!”
副手缩了缩金属脖子。
不敢顶嘴。
主控室里掷骰子的海盗们停下手,跟着起哄大笑。
“老大说得对!”
“咱们血颅可是连星际银行都抢过的亡命徒!”
“怕他个鸟!”
“到了地球,把值钱的全搬空!”
主控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。
酒精和贪婪把这群人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