鹊瑶四下看了看,确认父亲不在附近,才压低声音说:“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,梦见哮天说话了。”
凌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它说什么了?”他问,声音依然很平静。
鹊瑶皱起鼻子回忆了一下:“它说……它说……”
她忽然涨红了脸,声音变得跟蚊子叫一样小,“它说它不愿意娶我,但可以给我介绍一个。”
和哮天的婚约,是她六岁时爹爹给她订下的。
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个梦。
凌河愣住了。
他愣了很久,久到鹊瑶以为他是不是又“死”了。
说到“死”,鹊瑶想起来,她的哥哥其实是一个死过的人。
那是两个月前的事。
那天父亲把哥哥叫到屋里,待了很久,等哥哥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是灰白色的,像是一张纸,风一吹就要碎了。
他走了三步就倒在了地上,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,身体冰凉冰凉的,和死人一模一样。
鹊瑶当时站在旁边看着,没有哭。
不是因为她不难过,而是因为父亲说过,难过的时候不要哭,要笑。
哭是软弱的表现,而软弱是不爱自己的表现。
她爱自己,所以她不能哭。
父亲让她帮忙把哥哥抬到后山去埋了。
她照做了。
她和父亲一起挖了一个坑,把哥哥放进去,盖上土。
父亲站在坑边说了几句话,大意是你是个好孩子,爹爹很爱你,但你承受不了这份爱,爹爹很遗憾。
然后父亲就走了。
鹊瑶没有走。
她蹲在土堆旁边,看着那块新翻的泥土,心里空落落的。
她想,哥哥大概是真的不爱她吧,不然怎么会死呢?
爱一个人就会为了那个人活下去,哥哥死了,说明他对这个家没有留恋,说明他不爱爹爹,也不爱她。
但她还是在那里蹲了一天一夜,没有吃没有喝。
不是为了等哥哥复活,她根本没想过哥哥会复活。
她只是觉得,既然哥哥不爱她,那她就更应该多爱哥哥一点,这样才公平。
第二天早上,泥土动了。
一只手从地下伸了出来。
鹊瑶眨了眨眼睛,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。
但那只手是真的,五根手指在空气中抓了抓,然后又一用力,整个人从土里爬了出来,像一棵从地底长出来的植物。
哥哥浑身是泥,脸色惨白,但眼睛是睁开的,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,亮得有些瘆人。
他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妈的,怎么又活了。”
鹊瑶听不懂“妈的”是什么意思,但她很高兴哥哥没有死。
她扑过去抱住哥哥,用力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:“哥哥你没死!你知不知道你不爱我了!”
凌河被她掐得龇了龇牙,然后忽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。
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,有心疼,有愧疚,有愤怒,还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哥哥脸上见过的、近乎疯狂的东西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你爹是个混蛋!”
鹊瑶歪着头想了想:“混蛋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”
凌河张了张嘴,像是想解释,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再吐出来,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回去,
“没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