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廊很长,越往里走就越开阔。
他走了一盏茶的工夫,石廊忽然到了尽头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,大概有十几丈高,数十丈宽,穹顶上垂下来无数根钟乳石,像是一排倒挂的獠牙,钟乳石的尖端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洞窟的地面十分平整,仔细看,竟是大片大片的暗红色物质平铺覆盖了整个地面,看不出是石头还是别的什么。
而在洞窟的正中央,赫然是一个血池。
池子大约有三丈见方,边缘不是石头垒的,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类似肉质的组织自行隆起来形成的,像是有什么活物盘踞在这里用自己的躯体围出了这个池子。
池子里全是血,鲜红的、浓稠的、沸腾的血,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,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。
池面上方弥漫着一层暗红色的薄雾,薄雾在原地缓缓旋转。
但是让他把呼吸都忘掉的,是血池上方悬着的东西。
一具人形白骨悬在半空中。
那白骨比正常人略大一些,骨架很完整,每一根骨头都在蓝幽幽的火把光芒下泛着玉石般的莹润光泽,像是一整副白玉雕成的骨骼。
它的双手向两侧展开,双腿并拢垂下,整个人的姿势像是一个被钉在无形的十字架上的人。
是铁链。
四条铁链从洞窟穹顶的四个角落垂下来,分别锁住了白骨的双腕和双脚。
铁链约莫有手腕粗细,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和洞口巨石上的符文一模一样,但颜色更暗更沉,像干涸的血液一样黏稠地从符文里渗出来。
铁链绷得笔直,将白骨牢牢地固定在半空中,一动不动。
待细致看向那具白骨的头颅,牛凌河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那白骨头颅额间有一个洞。
那洞约莫有铜钱大小,边缘整整齐齐,不像外力击穿所致,而像是头骨原本就长成那样。
洞的四周骨骼微微隆起,组成一个极其标准的竖着的椭圆形。
就像是,那白骨生前有第三只眼。
牛凌河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,他能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心跳。
杨戬。二郎神杨戬。三只眼的二郎神杨戬。
怎么可能?
眼前这具白骨,就是二郎神杨戬?
他死了吗?
只剩一具白骨,当然死了。
可是死了的东西怎么会悬在空中?
这里为什么会维持着这种诡异的样子?
洞窟里的火把是谁点的?
石壁上的阵纹是谁刻的?
是父亲吗?
牛凌河站在血池边缘,仰头看着那具悬在空中的白骨,张了张嘴,脑子里有一千个问题想问,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,那具白骨动了。
白骨头颅缓缓地、一格一格地转了下来,低下,像是在低头看一个站在脚边的蚂蚁。
两个空洞洞的眼眶对准了牛凌河,当然包括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眶。
然后,那个骷髅的下颌骨咔哒一声打开了。
一个声音从白骨胸腔里炸了出来。
那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深山里敲响一口铜钟,音浪从洞窟石壁上反射回来,层层叠叠地震荡开去,震得血池上的薄雾都散了一圈。
“竟是个凡人?汝何许人也?为何闯入此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