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鹊瑶扑了上去,双手抓住那怪物的残躯,低下头,张开嘴,一口咬了下去。
牙齿刺入那层灰绿色的皮肤,一股腥臭的液体在口腔里爆开,顺着嘴角淌下来。
那味道极苦极腥,比任何腐烂的东西都难吃上千百倍,但她的身体根本不在乎味道。
她撕下一块肉,囫囵吞下,然后又是一口,又是一口。
她撕扯着那块残躯的样子,像是一头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野兽,手指掐进肉里,指甲翻卷了也不在乎。
脸上糊满了黑色的血,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,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进食本能。
杨天天被这一幕吓得后退了一步。
他看着鹊瑶趴在怪物的尸体上狼吞虎咽的样子,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这时,身后的嗡嗡声变调了,变得急促高亢,充满了兴奋和渴望。
围困他们的数百只怪物齐刷刷地转了方向,面对山脚的方向,眼睛里绽出贪婪的光芒。
它们放弃了对二人的包围,争先恐后地朝山下涌去,化作数百道黑烟掠过树梢,转眼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。
杨天天愣了一下。
他目送着那些黑烟远去,正疑惑它们为何突然放弃围猎。
忽然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极其亲近的存在,正从山脚下的方向传来。
那感觉撞进他的胸口,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在胸腔里炸开,蔓延到四肢百骸,让他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,眼眶一下子涌满了泪水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。
他不认识这种感觉,不知道它来自哪里,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。
“杨天天?”鹊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杨天天回头,看到鹊瑶已经从血肉狼藉中爬了起来。
她浑身上下全是怪物的血和碎肉,脸上糊得看不清表情,但她的眼睛恢复了清明,正用一种困惑又有些恶心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她低头看了看地上被啃得只剩骨头的怪物残骸,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,胃里终于翻涌起一阵迟来的恶心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是不是……”
她捂住了嘴,弯下腰干呕了好几下,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杨天天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看着鹊瑶的眼神很复杂,有困惑,有担忧,有一丝本能的惧意,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心疼。
他走上前,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嘴。
鹊瑶依然慌乱地想解释:“我不是怪物。我真的不是怪物。我只是太饿了。”
杨天天弯腰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,手臂收得很紧很紧,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胸口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里。
他的手在颤抖,不是因为虚弱,是因为胸腔里那股冲撞的情绪找不到出口,就变成了发抖。
“谢谢你方才救了我。”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鹊瑶头顶。
鹊瑶愣了一下,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。
“不用谢,你是我未婚夫嘛,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。”
杨天天把她抱得更紧了些,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。
他被那股从山下传来的感觉搅得心神不宁,全身都在发抖,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山下的方向:
“那些妖物飞去了山下。我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我。我想我得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