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狗吠。
张玉凤抬起头,看着杨天天的眼睛,眼眶里全是泪水,瞳孔里全是恐惧。
她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。
“那头老黄牛,它张开了嘴竟然说起了人话,它对我们说,我们再打牛郎,它就吃了我们。”
杨天天的后背一阵发凉,只觉得她说的话太离奇,但想到自己也是从一只黑狗的尸体里诞生的,似乎也就没那么难相信了。
“我们吓坏了,”
张玉凤继续说着,声音越来越碎,
“我们本来想请道士来驱邪,但请道士要花钱,我们没钱。
所以我们就把他和那头老牛赶了出去,跟他说分家了,让他自生自灭。
从那以后的三四年我们都没打听过他的消息。
我们以为他死在外面了。或者被那头妖牛吃了。都行,反正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低沉。
“直到后来,我们听说他娶了个仙女,还生了两个孩子。
我们简直不敢相信,就按着打听来的地址找了过去。
结果我们看到……”
她的声音卡住了,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的脸色白得发青,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我们看到牛郎在吃那头老牛。
那牛还没死透,眼睛还是睁着的,眼珠子转了一下,看着我们。
牛郎满嘴是血,手上全是肉渣,他坐在地上,把那条牛的肉生撕下来往嘴里塞,嚼得咯吱咯吱响。
他看到我们来了,停了嘴,擦了擦嘴角的血,站了起来。
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生了改变。”
张玉凤的手在剧烈地发抖,指甲掐进了掌心,掐出了血,但她浑然不觉。
“他的骨头在咔咔响,胳膊从肩膀上脱下来又重新接上去,腿反着长,膝盖朝后,肘部朝外。
他的皮肤裂开了,从裂缝里长出来的不是新肉,是一堆一堆的眼睛,大大小小的,都在转。
他的嘴巴裂到耳朵根,里面有不止一排牙齿,一层一层地往里排,一直排到喉咙。
他还在对我们笑。
他说,‘哥哥嫂嫂来了,快进屋坐,弟弟要好好招待你们’。”
张玉凤终于忍不住了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把手放下来,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,看起来狼狈至极。
“我们想跑,但跑不了。他的身体里伸出好多黑色的触须,缠住了我们的脚,把我们往屋里拖。
我拼了命地挣扎,但那东西太黏了,越挣越紧。
我以为我要死了。
后来我们装作正常的样子,吃了那怪物做的饭菜,才总算安全离开。”
她说完这些,抬起头,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杨天天。
“孩子,我说的都是真的。牛郎一家都是怪物,他女儿也是怪物,你千万别娶她。”
她说着,手伸进怀里,掏了好一会儿,掏出一颗丹药。
那颗丹药大概有拇指大小,通体乌黑,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光泽,散发着一股奇怪的香味。
张玉凤把丹药托在掌心里,递到杨天天面前。
“这是昨天一个路过的神仙道士给我的。
他说算出我们家有一场劫难,给了我们这颗丹药。
他说吃了这颗丹药,妖邪就不能再碰我们,要是强行碰触就会十分痛苦,还会现出原形。
要是喂给妖邪吃,妖邪就会当场现出原形,痛苦不堪,直到灰飞烟灭。”
她的声音急促起来,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