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黄小鱼身上的伤全部消失了。
她从地上爬起来,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,不敢相信地用手摸了摸脸,摸了摸胳膊,摸了摸腿。
全部好了。
连以前摔伤时留下的旧疤痕都消失了,皮肤光滑得像新生的婴儿。
她抬起头,看着站在面前的牛郎。
她的二叔依然站在那里,头顶上蹲着那个粉红色的肉球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将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,只看到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黄小鱼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额头狠狠地磕在泥地上,发出咚咚的声响。
“谢谢二叔!谢谢二叔救命之恩!谢谢二叔!谢谢二叔!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,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,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,带着她自己也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。
她把额头一遍一遍地往地上磕,磕到额头破了皮,渗出血来,也不肯停。
“好了,起来吧。”牛郎说。
黄小鱼的磕头动作戛然而止。
她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,只能看到牛郎的鞋尖。
那是一双很普通的黑布鞋,鞋面上沾着一些泥土和草屑,看起来和普通人的鞋子没有区别。
“那些头发,”牛郎说,声音很轻很慢,“它们进了你的身体,就不会再出来了。它们会永远寄生在你体内,成为你的一部分。”
黄小鱼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你若不多加小心,”牛郎继续说,“它们就会失控。届时你会变成什么东西,我也无法预料。”
黄小鱼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她能感觉到那些头发还安静地蛰伏在体内,像是在沉睡。
她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而坚定。
“我一定……一定会多加小心的。”
就在这时,院子的另一头传来一声轻响。
杨婵从牛凌河的房间里走了出来。
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。
宝莲灯悬在她身侧,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,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。
她的目光扫过院子,落在牛郎身上,然后猛地定住了。
牛郎抱着鹊瑶,头顶上蹲着那个粉红色的肉球。
他站在院子中央,像一个刚从田间劳作回来的慈爱父亲,正抱着玩累了睡着的女儿回家。
然而,杨婵此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对父女身上散发出来的,无比邪恶的气息!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发紧,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杨婵姑娘醒了。身体可好些了?”牛郎用着关切的语气道,声音温和。
杨婵的手下意识攥紧了宝莲灯的玉柄。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:“你就是织女在凡间的那个丈夫牛郎?但你分明不是凡人,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?!”
牛郎脸上的笑容没有变,“我是牛郎,是织女的丈夫,鹊瑶的父亲,一个曾经的凡人。
我的真实身份我也不知道,所以无可奉告。
但我可以告诉你,你的二哥,二郎神杨戬,是我杀死的。”
杨婵的瞳孔猛地放大,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。
她的手在剧烈地发抖,宝莲灯的光芒在那一刻骤然暴涨,从淡金色变成了刺目的炽白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。
“你……说……什么?”她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牛郎微笑着,依然用那种平淡的语气继续说:“六年前,他奉旨下凡捉拿我。我们在后山打了一场。他输了,就死在了这里。”
杨婵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血红。
她的二哥,死了?
宝莲灯骤然亮起。
杨婵手握莲灯,周身青色光华暴涨,发丝在风中猎猎飞舞。
金色的光芒从灯芯中喷薄而出,化作一道炽烈的光束朝着牛郎的方向直直轰去。
光束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,地面上的泥土被灼烧成焦黑色,发出嗞嗞的声响。
那道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直直地轰向牛郎的胸口。
牛郎没有动。他甚至没有抬手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微笑着,看着那道金色的光束朝自己轰来。
光束轰在了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