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婵化作的那道流光划过天际,在灰蒙蒙的云层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青色尾迹。
她飞得很低,低到能看清脚下起伏的山峦和蜿蜒的溪流。
后山的黑雾从山腰处翻涌上来,像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,朝她张开五指。
她的神力在飞速流逝。
生产消耗了她太多的根基,方才催动宝莲灯攻击牛郎,又强行用秘法将那句话送入杨天天的识海,此刻她的丹田里几乎空空荡荡,连维持飞行的神力都在一丝一丝地枯竭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天和地的分界线在她眼前扭曲成一条蜿蜒的蛇。
她咬着牙,试图往更远处飞,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宝莲灯的光芒越来越弱,包裹着她的青色光华在风中忽明忽灭。
然后彻底熄灭。
她的身体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,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下去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树枝抽打在她的脸上、肩上、手臂上,发出一连串噼啪的声响。
她在坠落中翻滚了好几圈,后背撞断了几根粗壮的枝丫,最后重重地摔在了一层厚厚的腐叶上。
腐叶被砸得四散飞溅,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。
她仰面躺在那里,大口大口地喘气,胸腔里全是血腥味。
头顶上是密密匝匝的树冠,黑雾在树冠上方缓缓流动,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。
四周的光线昏暗得不像是正午,更像是黄昏。
宝莲灯掉落在她身侧,灯芯处的火苗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
她躺了很久,久到后背的疼痛从剧烈变成了麻木,久到呼吸终于平缓了一些。
她试着动了动手指。能动。试着抬了抬手臂。能抬起来,但每抬一寸都像是举着千斤重物。
她撑着地面坐起来,靠在身后那棵枯死的树干上,闭上眼睛,试图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神力来修复伤口。
然后她听到了声音。
从四面八方传来的,窸窸窣窣的声响。像无数只虫子在枯叶上爬行,又像什么东西在暗处用爪子刨着泥土。
她猛地睁开眼睛。
那些黑影从树冠上垂下来,从石壁裂缝里挤出来,从灌木丛深处爬出来,从她脚下的腐叶层里钻出来。
黑压压一片,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和上次她来后山诛灭的那些妖物一模一样。
灰绿色的皮肤,脓包和裂缝,反关节的四肢,一团团黑雾勉强化作的形体。
她认得它们。
上次她用宝莲灯的力量一次就灭杀了数百只。
但那时她的神力还是充沛的,宝莲灯还是明亮的。
而现在,宝莲灯在她身侧奄奄一息,她连站起来都费劲。
那些妖物也似乎知道这一点。
它们没有像上次那样一拥而上,而是慢慢地、谨慎地、一寸一寸地缩小包围圈。
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