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始祖的嘶吼震荡整片天地,那不是血肉撕裂的声响,而是大道根基被撼动时,纪元法则发出的哀鸣。
方才四圣合一凝聚的人道长河,如同亘古不落的旭日,硬生生逼退了始祖向外蔓延的混沌本源。可没有人敢放松半分,苏衍、斩风、修,还有最后一名伙伴,四人的道体都在微微震颤,额角不断溢出淡金色的道血,顺着下颌滴落,落在这片被混沌侵蚀得灰白干裂的土地上。
道血落地的瞬间,原本死寂的地面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,像是饥饿的野兽,迫不及待想要吞噬这蕴含人道本源的力量。黑气缠绕上道血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响,淡金色的光点一点点消散在灰蒙之中,每消散一分,周遭虚无的气息便厚重一分。
“不要松懈!”苏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他体内的圣道之力还在高速运转,眼底圣光流转,牢牢锁定前方那道巨大、不断翻涌的混沌裂隙。他抬手,掌心缓缓托起一道流转着人间烟火气息的光流,那是方才人道长河溃散之后,他拼尽全力留住的一缕本源,光流之中,藏着铁时空万家灯火、街巷喧嚣、生老病死、悲欢离合的缩影。
裂隙悬浮在半空,像是天地撕开的一道狰狞伤口,横跨在枯骨隘口尽头的天穹之上。它没有固定的轮廓,边缘不断扭曲、膨胀、收缩,时而向内塌陷,露出更深沉的虚无,时而向外喷涌出滚滚灰雾,雾所过之处,岩石风化、灵力消散,连空间本身都像被浸软的宣纸,泛起一圈圈模糊的涟漪。
裂隙里面没有日月星辰,没有山川万物,没有风,没有声音,只有无边无际、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在缓缓盘旋。那是比魔尊、黑渊魔主还要古老的力量,是纪元诞生之前,就存在于虚无之中的原始黑暗。之前他们只与始祖外放的意志分身交手,被那分身的力量逼得节节败退,直到此刻,四人才真正看清,裂隙深处,还沉睡着始祖完整的本源。
那本源不是实体,而是一团不断翻滚的灰雾核心,隐约有无数张模糊不清的人脸在雾气里沉浮,有嘶吼、有哀嚎、有不甘的低语,隔着遥远的空间,断断续续传入四人耳中,勾动心底最深的恐惧与遗憾。
斩风握紧了手中战刃,刀身之上层层叠叠缠绕着战道纹路,原本凌厉刺骨的刀光,此刻多了一层温润的人道金光。金光包裹着凛冽的战意,一刚一柔,奇妙地交融在一起。他方才硬扛始祖一击,肩头的战甲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战甲之下,体内的异能回路险些直接崩断,经脉里还残留着混沌力量的侵蚀,时时刻刻想要瓦解他的战道根基。
他微微活动肩膀,裂痕之间迸出细碎的火星,眉头不曾皱一下,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裂隙深处:“这家伙根本没有拿出全部实力,刚才的交锋,更像是在试探我们的人道大道。它在评估,新生的人道,能不能撼动它混沌本源的根基。”
“不止试探。”一直沉默的同伴轻启唇齿,他掌间浮起一片片流转生机的青绿色光叶,是生生不息的生命大道,“混沌始祖在收集我们大道运转的轨迹。混沌擅长吞噬、复刻一切法则,交手的每一刻,它都在记录我们力量流动的方式,用不了多久,它就能模拟出克制我们的攻击。”
话音刚落,裂隙之中猛地涌出一股灰黑色浪潮,浪潮没有直接冲击四人,而是在半空散开,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,围绕着人道屏障缓缓盘旋。光点掠过屏障表面,屏障上的金光便轻轻一颤,像是被笔尖描摹,记录下每一丝人道法则的律动。
修指尖轻拨琴弦,无形的音波化作细密的屏障,笼罩在四人周身。琴心大道与人道相融,琴声不再是单纯的惑心攻伐,而是化作安定心神的秩序,一层一层铺开,抵御混沌自带的虚无侵蚀。混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毁灭力量,而是消解一切法则,抹除万物存在的痕迹。若是心神失守,哪怕是圣道强者,意识也会一点点被混沌同化,磨灭自我,沦为混沌之中,无数残念里的一员。
琴弦持续震颤,清越的琴声流淌而出,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回荡。琴声里有铁时空夏兰荇德家的笑语,有北城卫、南区战士并肩守护的信念,有普通人平凡安稳的日常,这些细碎温暖的记忆,化作锚点,牢牢钉住四人的心神,不让虚无趁虚而入。
修的琴声微微一顿,眉头紧锁,琴弦轻轻震颤,传递出他探查而来的秘辛:“我感知到了,裂隙背后,不止始祖一个意识。这片混沌,封存着无数个覆灭纪元的残念。每一个纪元走到终点,万物归于混沌,生灵的执念、大道的碎片,都会被它收纳。始祖,更像是这些残念汇聚而成的集合意志。”
这句话落下,空气瞬间沉重下来。
苏衍瞳孔微缩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他原本以为混沌始祖只是单一的远古黑暗生灵,可如果是无数覆灭纪元残念聚合而成,那它所掌握的,便是无数种大道的知识,无数纪元的战斗经验,敌人的层次,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恐怖。
“无数纪元……”苏衍低声重复,掌心的人道光流微微晃动,“也就是说,在我们这个铁时空之前,还有无数个曾经繁荣过的时空,最后全部败给混沌,归于虚无?”
“是。”修缓缓点头,指尖轻扫,琴弦弹出一串低沉的音符,音符化作一幅幅模糊的虚影,浮现在几人眼前。
虚影之中,有以雷霆为道的纪元,漫天神雷纵横,最后雷海熄灭,万物归于灰白;有以神魂为根基的纪元,亿万生灵修心悟道,最终所有意识被混沌吞噬,只余下空洞的残响;还有和他们一样,诞生过守护秩序、对抗黑暗的强者,那些强者也曾凝聚属于自己纪元的大道,奋力抗争,可到最后,依旧没能逃过覆灭的结局。
斩风看着虚影里那些浴血奋战,最后身形消散在灰雾中的战士,握刀的手不自觉收紧,指节泛白。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,不是惧怕混沌的力量,而是一种无力感——前面那么多纪元,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强者,都失败了,他们这四个刚刚凝聚人道的圣道修士,真的能走出不一样的结局吗?
混沌裂隙之中,传来低沉、混杂着万千声音的大笑,无数残念的声音叠在一起,刺耳又空洞:“看见了吗?渺小的新生人道。万千纪元,无数大道,都曾和你们一样,以为自己可以劈开混沌,定下永恒秩序。可到最后,一切繁华,一切抗争,都会化作我的养料。你们的挣扎,不过是在重复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轮回。”
灰雾翻滚,裂隙向外扩张数丈,一股更加厚重的虚无威压铺天盖地压落下来。地面干裂的土石纷纷化为粉末,四人脚下的土地不断向下塌陷,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蛛网一样的黑色裂痕。
“它在动摇我们的道心。”生命大道的同伴沉声提醒,青绿色光叶飞速旋转,洒落点点生机,稳住四人脚下不断崩碎的空间,“混沌最擅长的便是攻心,用过往纪元的失败,磨灭我们的信念。一旦我们心底生出‘我们也会失败’的念头,人道根基便会出现裂痕,它会抓住机会,一举吞掉我们的道。”
苏衍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。他看向身边并肩而立的三人,目光扫过斩风不屈的眼眸,修沉稳的侧脸,还有同伴温润坚定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