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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四章 万念归光,旧纪同鸣

神魂归位的刹那,苏衍周身的人道长河轰然震颤。

方才在万古幻界之中,那位先行者留下的感悟,如同一颗深埋许久的火种,在他的道基深处缓缓点燃。以往的人道,是收拢铁时空众生的信念,是独属于这一方时空的守护之光;而此刻,长河里流淌的力量,已经多了一层跨越万古的厚重。那些来自雷之纪元、神魂纪元、星辰纪元的微弱光点,在长河深处沉沉浮浮,像是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星火,只待一声呼唤,便可重新亮起。

“唤醒残念?”斩风握紧战刃,刀身的战道金光微微震荡,目光扫过前方翻涌不息的混沌灰潮,“这件事风险极大。残念被始祖同化太久,绝大多数已经被虚无意志浸染,分不清敌友,一旦我们的人道之光把控不住,很有可能反过来,把这些失控的执念引向我们自己。”

修指尖轻搭琴弦,琴心感知向外铺展,细密的音波一圈圈扫过混沌裂隙涌出的灰雾。无数杂乱、狂暴的意念冲击着他的神魂,哀嚎、憎恨、毁灭的欲望交织在一起,嘈杂得几乎要撕裂心神。他缓缓颔首,声音沉静:“斩风说得没错。混沌始祖以虚无浸染万念,将所有陨落强者的执念扭曲成毁灭的兵器。唤醒,不是强行驯化,而是拨开虚无的遮蔽,唤回他们最初抗争的本心。琴心大道,可以分辨执念本源,帮我们筛掉彻底沉沦、无可挽回的残念。”

执掌生命大道的同伴抬手,漫天青碧光叶自虚空生长,层层叠叠环绕在人道长河外围。生机之力温润柔和,最擅长稳住躁动的意识,抚平狂暴的执念:“我来承载唤醒过程里的意念反噬。生命的本源是存续,与那些纪元生灵想要活下去的初心本就同源,由我来承接冲击,压力会小很多。”

四人分工瞬息敲定。

苏衍立于阵眼,执掌人道本源,作为呼唤万念的核心;修抚琴辨念,过滤彻底沉沦的黑暗残念;生命大道的同伴铺开生机屏障,缓冲意念冲击;斩风持战刃镇守四方,一旦有挣脱管控、彻底暴走的残念冲出,便以战道之力暂时压制,不让它们打乱大阵。

混沌裂隙之中,始祖混杂万千嘶吼的笑声轰然炸开,灰雾化作滔天巨浪,狠狠拍击在已经布满裂痕的人道屏障之上。屏障金光剧烈晃动,细碎的光点不断剥落,飘散在灰白的天地间。

“可笑,真是天真到可悲!”始祖的声音灌满整片枯骨隘口,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虚无的寒意,“万千纪元的失败者,早就属于混沌。他们的抗争早已是过去式,只剩下毁灭的本能。你以为凭一缕新生人道,就能撬动我收纳了万古的根基?”

灰雾翻滚,无数张扭曲狰狞的人脸自雾中浮现。那些都是曾经叱咤一个纪元的强者,如今眼瞳里只剩下空洞的灰白,被始祖驱使,化作先锋,朝着四人狂奔而来。雷道修士的残念掌心缠绕着灰暗的雷弧,神魂纪元的修士拖曳着漆黑的神魂丝线,星辰纪元的强者周身悬浮着冷却无光的碎星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

“准备,起阵。”苏衍低声喝令。

人道长河自他体内冲天而起,金色长河不再凝聚成攻击的洪流,而是化作漫天柔和的光雨,没有凌厉的锋芒,不带半点杀伐气息,悠悠扬扬,朝着扑来的残念群洒落。

这是和之前所有战法截然不同的选择。从前他们对抗魔、对抗混沌,都是以攻对攻,以力量碾碎敌人;而此刻,人道之光不伤人,只是轻轻落在那些被扭曲的残念身上。

灰暗雷弧缠绕的雷道残念撞上金光的一瞬间,动作猛地一顿。

虚无浸染的毁灭本能,在金光触碰的刹那,出现了片刻的停滞。埋藏在最深处,属于雷道始祖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——那是他当年集结全纪元修士,举起雷霆天矛,想要守护自己天地的决绝。

“嗯?”混沌始祖察觉到异动,灰雾剧烈翻涌,一股更强的虚无之力压下,想要强行把刚刚松动的残念再次锁死,“安分一点!你们早就死了!”

“不要被虚无蒙蔽,还记得吗?你们曾经想要守护的东西。”苏衍的声音顺着人道金光散开,温和却坚定,跨越万古岁月,传入每一个残念的意识深处,“你们拿起大道,不是为了毁灭,是为了守住自己的纪元,守住万千同胞。”

修的琴声紧跟着流淌而出。

琴声不再是防御的锁链,也不是攻伐的音刃,而是缓缓流淌的追忆之音。琴音里复刻出那些纪元曾经的繁华:雷殿之上万民朝拜的安宁,神魂纪元虚空之中万千生灵心念相通的平和,星辰纪元星河璀璨、众生仰观星海的美好。琴音精准挑动残念心底尘封的记忆,撕开混沌层层包裹的虚妄外壳。

“啊——!!”

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清明的嘶吼响起。那名雷道残念周身灰暗的雷光剧烈震荡,灰白的眼瞳之中,一点点透出一丝属于活人的亮色。他抬手,掌心的雷弧不再朝着苏衍四人轰出,而是猛地转头,劈向身后裹挟他的混沌灰雾。

一道灰暗雷弧炸开,撕碎一小片缠绕在他身上的虚无雾气。

“成功了一个!”生命大道的同伴心神一振,青碧光叶主动飘过去,轻柔裹住这名刚刚苏醒的雷道残念,稳住他躁动不稳的神魂,防止他因为意识刚刚苏醒、力量失控而直接溃散,“还有更多,继续!”

但不是所有残念都能被唤醒。

一部分残念沉沦太久,本心早已被虚无彻底消融,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本能。人道金光落在他们身上,非但无法唤醒,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强的凶性,嘶吼着加速冲锋,漆黑的攻击直扑阵中。

“交给我。”斩风踏步上前,战刃高举,凛冽刀光划出一道弧形的金色光弧。刀光没有斩碎残念的神魂,只是以战道之力封死他们的行动,将失控的残念暂时禁锢在半空,“这些已经彻底归于黑暗的,只能先压制,不能唤醒。”

战场之上,奇妙的景象缓缓铺开。

漫天残念分成两股。一部分在人道金光与琴音的呼唤之下,慢慢挣脱混沌的枷锁,眼底的空洞褪去,重新拾起属于自己纪元的信念,转身,把矛头对准混沌裂隙里的始祖;还有一部分,永无回头之路,被斩风一一禁锢,悬浮在战场两侧,任由虚无之力不断催动,却无法靠近大阵半步。

越来越多的微光亮起。

星辰纪元的修士苏醒,一颗颗暗淡碎星重新亮起淡淡的银辉,星光汇聚,射向翻滚的灰雾;神魂纪元的残念挣脱束缚,柔软的神魂丝线不再用来彼此厮杀,而是编织成巨大的网,兜住向外扩散的混沌雾气;还有山海纪元、草木纪元,一个个沉寂万古的抗争者,陆续从混沌的操控里醒来。

苏醒的旧纪元强者越来越多,他们的力量各不相同,大道本源千差万别,却有着同一个目标——击溃混沌,挣脱这万古囚笼。

“不可能!”始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,不再是全然的嘲讽,“这些本都是我的养料!凭什么……凭一道新生人道,就能唤醒他们!”

它疯狂催动本源力量,裂隙之中涌出海量灰雾,想要强行吞噬这些苏醒的残念。无数灰雾触手蔓延,如同毒蛇,缠向刚刚恢复意识的旧纪强者。

“联手。”苏衍抬手,人道长河向外舒展,和万千苏醒强者的道力连接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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