乳白色的石阶盘旋向下,一路向着圣山的地心深处延伸。
和山外死寂冰冷的晶原截然不同,这里的空气里充盈着温润柔和的本源气息,脚下石阶由纯粹的本源晶石堆砌而成,淡淡的白光从石缝里缓缓溢出,照亮前方幽深的通道。可这份暖意只是表层假象,越往深处走,一股厚重、贪婪、如同黑洞一般的掠夺威压,就越来越清晰,一点点压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。
银发守护者没有跟着一同往下,他站在石阶入口,周身仅剩的本源晶核微微发光。
“我们残存的力量已经不足以踏入核心巢穴,地底是母晶的主场,整片空间都被它的晶道法则覆盖。”他抬手,四道莹白的本源光团缓缓飘出,落在苏衍四人面前,“这是晶陨时空最后的本源余烬,是我们世代守护圣山积攒下来的底蕴,它可以帮你们暂时抵御母晶的晶道侵蚀,在你们道力枯竭的时候,补上一丝力量缺口。但它只能用一次,一定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刻。”
苏衍伸手接住光团,人道金光轻轻裹住这四份来之不易的本源,郑重点头:“我们明白,我们会守住晶陨时空的本源。”
“圣山的本源脉络和母晶本体纠缠在一起,它靠吞噬脉络来壮大自身,你们战斗的时候千万小心,不要被晶根缠上,一旦被锁,本源会被瞬间抽干。”银发守护者眼底带着期盼,“晶陨时空的存亡,就托付给四位了。”
交代完毕,他转身守在山门,准备阻拦后续冲进来的晶蚀魔,为地底的决战守住后路。
四人转身,沿着盘旋石阶继续向下。
通道两侧的本源晶石,渐渐开始出现斑驳的黑色纹路。一开始只是细细的黑线,越往下,黑纹越粗,最后化作密密麻麻的晶丝,如同藤蔓一样攀附在白色晶石之上,黑白交织,触目惊心。本源的温润气息,被浓郁的掠夺气息一点点盖过,四周的光线也慢慢变暗,只剩下晶石本身微弱的光。
不知道向下走了多久,盘旋的石阶终于走到尽头。
眼前豁然开阔,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大地底空洞。
这就是母晶的核心巢穴。
空洞的穹顶、岩壁、地面,全部被层层叠叠、粗如巨柱的黑色晶根包裹缠绕,无数晶根不断蠕动、微微震颤,如同巨兽跳动的血管。晶根之间,悬浮着无数半透明的晶囊,晶囊里面封存着还没孵化的晶蚀魔胚胎,密密麻麻,看得人心头发紧。而在整片空洞的正中央,一块难以想象的巨型晶体静静悬浮在半空,缓慢旋转。
那就是母晶的真身。
它不像晶蚀魔统领、晶渊主帅那样是人形,是一颗直径接近百丈的椭球形暗紫巨晶,晶身表层流转着深浅变幻的紫黑流光,无数绵延千里的晶根从它的底部向外发散,扎进圣山所有本源脉络之中,源源不断抽取晶陨时空的世界本源。巨晶表面,还有无数不断开合的晶膜裂隙,裂隙之中,隐约能看见无数细碎的、挣扎的虚影,那是过往被它吞噬的生灵,神魂被封存在晶核之中,化作供给它力量的养料。
一股冰冷、古老、带着无尽饥饿感的意念,填满整个空洞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没有声音,意念直接撞进四人的神魂,带着悠悠的嘲讽,“我等你们很久了。从你们踏入晶陨荒原,斩断我的晶根,斩杀我的统领,击溃我的晶军开始,我就一直在看着你们。”
苏衍向前踏出一步,人道长河在身后缓缓舒展,金色的光流在昏暗的巢穴里亮起,和漫天紫黑晶光形成鲜明对比:“你吞噬晶陨时空的本源,炼化生灵,把整个世界变成你的养料,今日我们来,就是要终结你的掠夺。”
“终结?”母晶发出一阵晶石摩擦般的低笑,“真是天真的外来者。弱肉强食,本就是天地法则。这个时空的本源,本来就该归于更强的存在。我扎根在这里千百年,一点点消化这个世界,等我吞噬完最后一丝本源,时空封晶启动,晶陨时空就会变成我的藏品,一块永恒不会消散的晶之瑰宝。”
斩风握紧战刃,战意慢慢升腾,刀身的守护道纹亮起暖金光芒:“掠夺不是法则,守护才是众生存续的根基。你吞噬万物,只会留下一片死寂。”
“守护?多么可笑的词语。”母晶体表的紫光大盛,无数粗壮晶根猛地抬起,对准四人,“我见过太多喊着守护的生灵,最后全都化作我晶身里的一部分。我倒要看看,你们的守护,能不能扛住我的晶道。”
话音落下,整片巢穴的晶根同时震动。
无数锋利的晶刺从晶根表面弹出,密密麻麻如同箭雨,朝着四人呼啸射来!
“散开!”苏衍高声提醒,人道金光铺开,化作巨大的金色光盾挡在前方。
铛铛铛铛——!
无数晶刺狠狠撞在光盾之上,爆发出漫天飞溅的紫黑晶屑,光盾表面不断泛起涟漪,裂纹一点点蔓延。
“它的力量和这片巢穴融为一体,这里的每一根晶根,都是它身体的延伸,攻击源源不断。”修快速拨动琴弦,银白琴音铺展而出,化作交错的音刃,迎着飞来的晶刺劈砍,“我们不能被动防御,要找机会攻击母晶本体!但是它外围有一层厚厚的晶膜保护层,普通攻击很难破开!”
生命大道同伴掌心青碧流光翻涌,数枚生机道种飞出,落在迎面而来的晶根之上。道种一接触黑晶,立刻生根发芽,青绿色根须疯狂缠绕腐蚀晶根,被腐蚀的晶根快速发黑枯萎,失去活力,垂落下来。
“生机之力确实克制我,可惜,远远不够。”母晶意念一动,更多新的晶根从岩壁缝隙里生长出来,代替那些被腐蚀枯萎的部分,“晶根无穷无尽,你们的道力,却总有耗尽的时候。”
几条水桶粗细的巨型晶根扭着,如同活蛇,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,晶根顶端凝聚着紫黑色的晶能光球,光球之内,是浓缩的掠夺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