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岳走后,大殿中安静了很久。
沈星辞坐在椅上,虚空深紫的眼眸凝视着面前的茶杯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眉头紧锁。檀灰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,在透过窗棂的日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。谢疏辞则依旧端着那杯茶,神色淡然,仿佛方才那番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最终还是沈星辞先开了口:“他说的那些,都是真的?”
谢疏辞放下茶盏,点了点头:“是真的。”
沈星辞沉默了片刻,苦笑了一声:“我当初收你入门的时候,只当你是个天赋不错的散修,没想到收了个连仙界都没人敢招惹的人物进来。”
谢疏辞闻言,唇角微扬,语气随意:“谈不上什么人物,只是在上界待腻了,换个地方清净清净。”
沈星辞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下去。他虽然是一宗之主,但也清楚,能让仙界都为之忌惮的存在,绝不是他该刨根问底的。他只需要知道,这个人是他青云宗的人,这就够了。
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?”沈星辞换了个话题,“陈岳回去之后,朝廷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三日之期一到,赵武烈说的大军压境,恐怕不是说说而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疏辞站起身来,走到殿门口,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,“所以我打算在他们动手之前,先把局面搅乱。”
沈星辞微微一怔:“什么意思?”
谢疏辞转过身来,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:“朝廷既然能查到我的身份,说明他们在仙界有线人。那我就在这下界闹出点动静来,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自己跳出来。”
沈星辞沉吟了片刻,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你要引蛇出洞?”
“差不多。”谢疏辞重新坐回椅上,“不过在此之前,有几件事需要先安排好。”
“你说。”
谢疏辞伸出三根手指:“第一,青云宗的防御不能松懈,护山大阵我已经布好了,但还需要有人坐镇主持。我不在的时候,阵眼由你掌控。”
沈星辞点了点头:“这个没问题。”
“第二,”谢疏辞继续道,“我需要你帮我传一封书信出去,送到天剑宗秦知洵的手中。”
“秦知洵?”沈星辞回忆了一下,“那个你在秘境中救下的天剑宗首席弟子?”
“对。”谢疏辞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,指尖凝聚灵力,快速在其中刻录了一段信息,然后将玉简递给沈星辞,“这封信关系到后面的布局,务必尽快送到。”
沈星辞接过玉简,郑重地收好:“我会派最可靠的人去送。”
“第三,”谢疏辞的语气微微一顿,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陈岳背后的人。”
沈星辞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陈岳是朝廷的人,他背后的人自然就是当今圣上。这还用查吗?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谢疏辞摇了摇头,“陈岳今天说的那些话,不像是朝廷能查到的信息。仙界谢家、墟公子、万年前的往事……这些事,连下界修真界的大门派都不一定知道,朝廷怎么可能查得一清二楚?除非,有人在背后给他们递消息。”
沈星辞的神色凝重了起来:“你的意思是,朝廷背后还有其他人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谢疏辞端起茶盏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,“那个人或者那股势力,才是真正冲着我来的。朝廷不过是被他们推到台前的棋子罢了。”
沈星辞沉默了很久,最终缓缓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查,但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。能在背后操纵朝廷的力量,绝不是那么容易被揪出来的。”
“尽力就好。”谢疏辞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,“我先回云雾岭了,还有些事情要准备。”
“去吧。”沈星辞摆了摆手,“有什么事,随时来找我。”
谢疏辞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了大殿。
他回到云雾岭时,裴景铄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晒太阳,手里拿着一壶酒,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。看到他回来,裴景铄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:“听说朝廷来人了?还是个合体期的高手?”
“消息倒是灵通。”谢疏辞在石桌旁坐下。
“不是我消息灵通,是你那位三师妹刚才火急火燎地跑过来问我你有没有事。”裴景铄坐起身来,灌了一口酒,“我说你连仙帝都当过,区区一个合体期的修士还能把你怎么样?她这才放心地走了。”
谢疏辞没有接话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放在桌上,细细端详着。
裴景铄瞥了一眼那枚玉佩,目光微微一凝:“这玩意儿你还没研究透?”
“快了。”谢疏辞将玉佩握在手中,闭上眼睛,神识沉入其中。
玉佩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广阔得多。那片空间中悬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,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被封存的记忆碎片。他尝试着触碰其中一个光点,一段画面便涌入他的脑海——
那是一座巍峨的宫殿,殿中灯火通明,数百名身着华服的修士分列两侧,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个白发老者,面容威严,目光如炬。老者的身旁站着一个少年,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,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到谢疏辞的影子。
那是年轻时的他。
画面一转,场景变成了一个幽暗的石室。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卷泛黄的古籍。少年时期的他站在石桌前,翻开古籍,逐字逐句地阅读着。古籍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古老的大字——《墟境秘录》。
谢疏辞猛地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墟境秘录。那是谢家世代相传的一部秘典,记载着关于“墟”之境的秘密。他当年曾经翻阅过这部秘典,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,这段记忆被人刻意抹去了。而现在,这枚玉佩正在帮他找回那些遗失的记忆。
“怎么了?”裴景铄看他神色不对,放下酒壶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谢疏辞收起玉佩,深吸了一口气,“想起了一些旧事。”
裴景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但没有追问,只是说道:“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对了,你那三师妹走之前还说了件事——她说山下有个叫秦知洵的人派人送了封信来,指名要给你。”
谢疏辞微微一怔:“信呢?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裴景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,随手抛了过去。
谢疏辞接过信函,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信上的字迹端正有力,确实是秦知洵的手笔。信中写道——
“谢兄台鉴:
自秘境一别,匆匆数日,未曾当面致谢,心中常念兄台救命之恩。今有一事相告:日前家师收到一封匿名密函,函中提及兄台之名,并称朝廷已对兄台下了必擒之令,不日将有大军压境青云宗。家师命我速将此消息告知兄台,望兄台早做准备。
另,密函中附有一份名单,列有西南境内十余家大小宗门之名,皆已被朝廷暗中策反。其中三家已于三日前秘密调遣人手,目标似为青云宗。兄台务必小心。
若有所需,天剑宗愿尽绵薄之力。
弟秦知洵 敬上”
谢疏辞看完信,眉头微微皱起。
秦知洵这封信来得正是时候。信中提到的“匿名密函”,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——果然有人在暗中串联各方势力,目标直指青云宗。而那三家已经调派人手的宗门,恐怕就是朝廷用来打头阵的炮灰。
他将信递给裴景铄:“你看看。”
裴景铄接过信,扫了一眼,吹了声口哨:“啧啧,十多家宗门都被策反了?朝廷这回是真舍得下血本啊。”
“不是朝廷舍得下血本,是朝廷背后的人舍得。”谢疏辞站起身来,在院中来回踱了两步,“秦知洵说那封匿名密函附了一份名单。这说明背后那个人对下界修真界的格局非常了解,甚至可能比朝廷自己还清楚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裴景铄问。
谢疏辞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迎战。”